“说不定家里有关系呢……”

  “少说两句,周院那么重视,别惹麻烦。”

  苏黎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初来乍到,顶着“秦方毅关门弟子”这么耀眼的头衔,却表现得如此“平凡”,会引起质疑、审视甚至轻微的排挤,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那位“小刘”医生的反应,不过是其中最直接的一种。

  她并不在意。

  这种带着偏见的轻视,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没人会太过防备一个“靠着关系进来镀金”的年轻女医生。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时间还长。

  她有的是耐心,也有足够的实力,在需要的时候,打破这些先入为主的印象。

  而现在,就让“陈梨”医生,继续做个温和、谦逊、甚至有点不起眼的交流学者吧。

  办公室刚清静下来没一会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神情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医生,白大褂熨烫得笔挺,胸牌上写着。

  “神经外科主任:郑国华”

  “陈医生是吧?我是郑国华,神经外科的主任。”

  郑主任说话干脆利落,没什么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周院跟我说了你来交流学习的事。”

  “不过我们神外这边,最近床位和手术都排得很满,几个主治医生手下的规培生、进修生名额也都满了,暂时插不进去人进行系统的临床轮转。”

  他看了看苏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按照医院的安排,交流学者一般也需要参与部分临床工作,熟悉我们的流程。”

  “你看,除了神外,你对其他哪个科室有兴趣,或者有初步了解?我可以帮你联系协调一下,先去那边适应一段时间,等神外这边腾出位置,再转过来。”

  苏黎听到这个倒是不意外,心里早有预案。

  她来港城,进圣心医院,首要目标并非真的进行神经外科的学术交流。

  苏棠棠怀孕,最可能频繁出入的,除了特定住宅区,就是医院的妇产科。

  要摸清她的行踪,甚至可能接触到相关病历,妇产科是最理想的切入点。

  苏黎稍微思考了一下,直接开口道:“郑主任,谢谢您费心安排。”

  “我本科阶段也修过一些妇产科的选修课,对围产期神经系统的发育和监护有一些粗浅的了解,一直想有机会深入临床看看。”

  “不知道……妇产科那边,是否方便接收我这样的‘插班生’去学习一段时间?”

  “妇产科?”

  郑主任略微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

  很多跨学科的交流学者确实会选择与自身研究有交叉的科室。

  妇产科那边最近似乎因为一位VIP产妇的事情,确实增加了不少人手,也忙得很,多一个帮忙记录、跟着学习的“免费劳动力”,想必他们不会拒绝。

  “行,妇产科那边我可以联系。他们最近也忙,应该需要人手。”

  “你跟我来,我带你过去跟他们主任打个招呼,具体安排听他们的。”

  郑主任雷厉风行,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苏黎立刻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笔,快步跟上。

  穿过连接主楼与裙楼的封闭式玻璃廊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与主楼那种高效而略带冷感的现代化风格截然不同。

  圣心医院的妇产科独立裙楼,更像一座精心打造的花园疗养中心。

  廊桥尽头是挑高近两层楼的大厅,光线明亮柔和,源自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和巧妙设计的内嵌式灯带。

  地面铺着浅米色防滑大理石,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舒缓的香氛,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也被中和得几乎闻不见。

  大厅中央是一座精致的室内水景,潺潺流水声轻柔悦耳,几尾锦鲤在清澈的水中悠游。四周摆放着舒适的皮质沙发和单人躺椅,间隙点缀着茂盛的绿植和昂贵的艺术品原作。

  这里不光是摆设奢华优雅,就是客人的身份看上去也很不简单。

  候诊区坐着的孕妇和陪伴的家属,衣着打扮大多都是考究过的,低调中透着奢华。

  一位孕妇正轻声用流利的法语讲着电话;旁边一位年长的女士,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正仔细翻阅着全英文的孕期护理杂志。

  走廊宽敞静谧,铺着吸音效果极佳的地毯。墙壁是温柔的淡粉色或浅蓝色,挂着温馨的母婴主题艺术画。

  偶尔有护士推着光洁如新的高级护理车经过,车轮滚过地毯,几乎无声。

  病房门大多是紧闭的,但透过偶尔打开的门缝,可以看到里面宽敞的空间,堪比高级酒店套房,设施一应俱全,甚至有些套房还带有独立的会客区和景观阳台。

  苏黎甚至还瞥见一位穿着厨师服的工作人员,推着铺着洁白桌布、摆着精致瓷器和鲜花的餐车,走向一间VIP套房。

  这桩桩件件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医院,反而像是一个私人疗养院。

  苏黎心中暗忖。

  这圣心医院妇产科真不愧是港城顶尖的私人医院,处处彰显着“奢华”与“尊贵”,与其说是治病的地方,不如说是一个为特定阶层打造的、从受孕到生产全方位服务的高级会所。

  难怪苏棠棠和她背后的人会选择这里,足够隐蔽,也足够“安全”。

  苏黎扫过这一切,心中了然。

  郑主任对这里的奢华似乎早已司空见惯,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位于楼层深处的主任办公室区域。

  她正思忖间,郑主任已在一间挂着“梁主任”名牌的办公室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郑主任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妇产科主任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梁,看起来精明干练,正在接电话,对着电脑核对什么,忙得脚不沾地。

  她匆匆扫了苏黎一眼,又听郑主任强调了是“秦方毅教授推荐来的交流学者”,便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对郑主任说。

  “行,老郑,人放这儿吧,我让下面人带她。正好小张那组今天缺个跟查房的,先跟着熟悉熟悉环境。”

  郑主任任务完成,又被人叫走,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