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衙门。

  当吴承安踏入二堂时,三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了过来。

  吴承安神色从容,先是对着韩成练的方向,恭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弟子礼:

  “见过恩师。”

  韩成练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淡淡道:“回来了?坐。”

  吴承安这才转向唐尽忠和蒋正阳,拱手道:“见过唐尚书,蒋侍郎。”

  唐尽忠哈哈一笑,声如洪钟,上前两步,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力道不小:

  “承安来了!好!清晖园那边,老夫可是听说了,你给那位北坤的长公主,好好上了一课!痛快!”

  “对付这些北边的狼崽子,就得这么硬气!”

  他显然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水榭中发生的大致情形。

  蒋正阳也微笑道:“镇北侯深谙谈判之道,先声夺人,确是高招。”

  吴承安谦逊地笑了笑:“尚书、侍郎过誉了。不过是依仗陛下天威,前线将士用命,方能有些底气罢了。”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不知这几日,前线的调度安排,进行得如何了?粮秣军械,可曾齐备?”

  谈到正事,堂内气氛立刻变得更加凝重。

  唐尽忠收敛了笑容,指着舆图上居庸关以北、标注着宁远、绥德等几处红点的区域,沉声道:

  “镇北侯你放心吧!自得知你后续方略,兵部会同工部,已日夜不停,全力筹措!”

  他详细汇报道:“韩重所部前锋一万精锐,已秘密集结于居庸关北三十里处的黑山峪。”

  “粮草可供半月急用,箭矢、火器充足,马匹也补充完毕,将士求战心切,只等一声令下!”

  “居庸关内,马肃已按令加强了关防,同时抽调出五千机动兵力,随时可出关策应韩重。”

  “岳鹏举所部轻骑,更是早已摩拳擦掌,作为尖刀使用。”蒋正阳补充道。

  唐尽忠继续道:“赵毅,杨兴,狄雄三部最迟七八日内,均可到达预定位置,形成第二道攻击波次及侧翼掩护。”

  他最后用力一拍舆图旁的书案,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豪气道:

  “粮草方面,第一批十万石军粮已运抵幽州仓,后续二十万石正在路上。”

  “兵部库存之盔甲、刀矛、弓弩,也已启运前往。”

  “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着你镇北侯和兵部的联合钧令了!”

  听到前线兵马粮秣已基本调度到位,各将行动都在计划之中,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舆图上宁远、绥德等几个点上逡巡。

  “岳鹏举……”

  吴承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迅速评估。

  岳鹏举年轻勇悍,擅长奔袭突击,正是打开局面的最佳人选。

  而且,以其性子,得知有此机会,必然奋勇争先。

  “唐尚书,蒋侍郎,恩师,”

  吴承安抬起头,声音清晰而果断:“时机稍纵即逝。”

  “武菱华此刻必已开始向大坤朝廷传信,大坤内部争论未定,正是我军行动的最佳窗口。”

  他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宁远城的位置:“传我及兵部联合命令!”

  “命,居庸关副将岳鹏举,为北路先锋!”

  “即刻率领本部两千轻骑,并韩重所拨三千精锐步卒,组成先锋军,自居庸关北秘密潜出!”

  “不必强攻城池,首要任务是以最快速度,穿插至宁远、绥德之间,切断两城联系,袭扰其粮道、哨探,制造混乱,探查虚实!”

  “命,前军都督韩重,统帅主力,待岳鹏举先锋得手,或确认宁远、绥德守军出现混乱、防御松懈之际,立即挥师北上!”

  “首要目标,收复宁远!得手后,视情况东进绥德,或巩固宁远,等待赵毅等部汇合!”

  “命,居庸关守将马肃,严守关隘,同时派出游骑,广布疑兵,迷惑武镇南所部,使其不敢轻易分兵救援!”

  “命,赵毅、杨兴、狄雄三将,加快行军速度,务必按计划抵达幽州外围指定区域,构筑防线,随时准备接应韩重,或阻击可能来自武镇南主力的反扑!”

  他一口气将进攻的初步部署说完,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既有奇兵的突击,也有主力的压上,还有后援的策应和关隘的保障。

  唐尽忠听罢,与蒋正阳、韩成练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均微微点头。

  唐尽忠大手一挥:“好!就依镇北侯之策!蒋侍郎,你即刻草拟详细军令,用兵部大印,火速发往幽州前线!要快!”

  “下官遵命!”蒋正阳立刻走到一旁的书案前,开始奋笔疾书。

  韩成练这时才缓缓开口,看着自己的学生,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提醒:

  “承安,奇兵贵速,亦贵密。”

  “岳鹏举年轻气盛,需令其知晓,穿插袭扰为主,不可贪功恋战,陷于重围。”

  “韩重稳重,可担大任,但也要提醒他,宁远若下,当稳扎稳打,不可冒进,等待友军。”

  吴承安躬身:“恩师教诲的是,徒儿记下了,会于令中详加叮嘱。”

  唐尽忠哈哈一笑,再次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放心吧!岳鹏举那小子,胆大心细,是个将才!”

  “韩重更是老成持重!有你的方略,有兵部的调度,此战,定要打出我大乾的威风!让北坤好好疼上一疼!”

  吴承安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之上,那上面,代表大乾军队的蓝色箭头,仿佛即将离弦而出,射向那片被标注为红色的区域。

  他的眼神沉静而坚定。

  清晖园中的唇枪舌剑,驿馆内的愤怒与无奈,兵部衙门里的调兵遣将,几处不同的场景,却因北境的战局而紧密相连。

  和谈的帷幕尚未完全落下,战争的齿轮却已加速转动。

  大乾的君臣,已然将武菱华带来的和谈机会,彻底转化为了一次精心策划的军事进攻的掩护与契机。

  而远在洛阳的大坤长公主,此刻正伏案疾书,试图将那份沉甸甸的最后通牒传回京都。

  却全然不知,真正的风暴,或许并不只在谈判桌上,更在前线那即将点燃的战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