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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周村正冷声打断妇人的话,不容拒绝道:“人家欠咱得啊?明知不可能还跟人开口,这不是求人这是为难人。”

  谁不知道这是为难人,可他们实在没招儿了。

  上战场不是儿戏,谁都不想自家人死。

  在生死面前,开口求人这点为难又算什么呢?

  周村正从村里人面上看出他们的想法,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点叨村里人的手都在发抖。

  “你们好样儿的,好样儿的!”知道管不住这些人,周村正索性失望的闭上眼,“滚滚滚,都滚。

  想去求人你们就自己去,我反正丢不起这个人。”

  “村正……”

  “周叔……”

  被周满屯兄弟俩请出来的时候,村里人还不断高声朝屋里喊。

  “五婶子,您就别难为我爹了。”周满屯长叹一口气,“他老人家好面子一辈子了。

  这会儿您让他去跟西头的人开口,就是让他扒了脸皮往地上扔。

  何况这次的事和以往不一样,以能求这次不能求,征兵不单只征咱们,西头的人也躲不掉。

  他们自己人都得上战场,你们让爹如何开口啊?”

  话大家伙都理解,可有时候不试试不甘心啊。

  “满屯啊,老叔知道你爹为难,咱就问一声,实在不行也就死心了,该如何就如何。”

  “对对对,俗话说的好,开口三分情,开了口才知道如何啊?”

  周谷屯听不下去了,大步挡在大哥面前,愤愤盯着这些人,“说的好听,你们自己咋不去?

  腿没断脚没瘸,想求自己去求呗,没人拦着你们。

  去了是磕头是给钱,都是你们的事,我们家管不着……走走走,都走。”

  “欸?你小子怎么说话呢……我好歹当你一声叔……哎哎哎,怎么轰人呢?”

  周谷屯懒得跟人废话,直接拿大扫帚把人往院外轰。

  轰完嘭地关上门,没有一丝犹豫。

  “到底是一个村的。”周满屯顾忌脸面。

  “啥一个村的,没事的时候还好,如今真遇到事儿,还不是都为了自己。”

  周谷屯推着大哥进屋,不让人再看,“走走走,回屋。

  想想咱们以后咋办吧?兵卒可只给了五天时间,五天以后就得跟着军队走了。”

  兵卒来的那天,就带着户籍册子,每村每家有多少人,兵卒比他们自己还清楚。

  谁若是敢私逃兵役,全村连坐。

  所以人家也不怕你跑了。

  何况,没有路引又能跑去哪?

  在大庆,只要是没有路引户籍的流民,一旦被官府发现当即关入大牢。

  入了牢或是充军或是流放,反正不会有好下场。

  如此律法下,逃兵役这种事也只能在脑子里想想。

  “爹,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兄弟俩进屋就听到戴红英劝爹的声音。

  老头歪在炕头,时不时叹口气。

  他没想到经历过十年前的屠杀,村里人竟然还如此不团结,人心离散啊。

  另一方面,他当了这么些年的村正,不说大公无私,但也算尽心尽力,自觉问心无愧。

  可村里人呢?大难临头了,竟然只想着自己。

  周满屯知道爹这是寒心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爹您看开点儿。”周满屯舔舔苦涩的唇,干巴巴开口,也不知道如何劝老爹。

  “爹知道。”周村正半晌才哑声点头,睁眼看向炕边站着的两个儿子。

  慢慢的,一双眼底漫出水痕。

  纠结,不舍,痛苦,害怕,担忧……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也把老头的心撕扯的稀碎。

  征兵躲不过去,他的儿子也要去,可让哪个去哪个留?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爹,我去。”周满屯主动站出来,把要上前的弟弟扯下到身后,“我是大哥,你是我弟,你得听我的。”

  “屁!”周谷屯一把甩开大哥,“你又不是我爹,凭啥不让我去。

  越不让我去我越去,我可不听你的。”

  周谷屯脖子梗的硬邦邦,垂在身侧的手却慢慢攥紧。

  “周谷屯,在胡闹老子打你了?”周满屯佯装生气,举起巴掌。

  以往都会吓得闪躲的弟弟,这次却不躲不避,仰着脸往前凑,

  “打打打,你打,打完就听我的……”

  周村正家不太平。

  东头也不安稳。

  甜丫和穆常安去镇上找了个信客,让人骑快马去县上跑一趟。

  快马加鞭,一天半就能跑个来回。

  速度虽快,但是价钱也不便宜,这一趟花费夫妻俩三两银子。

  信送出去,等回信也需要时间。

  桑有福就让村里人各自回家,全部等在木棚那边也等不来消息。

  因为征兵的事,家家户户气氛低迷,就连小孩下学回来也不敢闹了。

  以往晚饭后,小娃常来玩闹的村道,如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发出的呜呜声儿。

  桑家老宅。

  今个一家人难得聚集到一起,二房一家、甜丫一家三口都在这边吃饭。

  饭后大人们默契的聚集到堂屋。

  小孩都被赶了出去。

  人不少,屋里却静的可怕,昏黄的烛火把众人凝重的神色照的一览无余。

  甜丫受不了这凝滞的氛围,干笑着开口,“去不去战场还两说呢,就算真去了战场,也不一定有事。

  别忘了咱可都是学过武的,有武功傍身定能活着回来。”

  故作轻松的清脆声音在屋里回荡,终于打破一室沉寂。

  正当甜丫以为自己的话起效果时,桑大伯突然站了起来。

  目光在屋里转上一圈,最后落到媳妇钱氏身上。

  钱氏心头一跳,手死死扣住椅子把手,心慌的厉害。

  下一瞬就看男人转过头,看向婆母,“娘,我是老大,老宅这边的征兵名额我顶,我去。

  四弟留家里照顾一家老小。”

  对于男人要说的话,钱氏心里早有准备,可陡然听得到她还是泪如雨下。

  无声哭泣比嚎啕大哭更有杀伤力。

  她想劝男人,可也知道男人说的对,老宅这边不是男人去就是四弟去,四弟还小,铁蛋也桃丫年岁也小,不能没有爹。

  她家有金有银都长大了,今年娶了媳妇,男人也就有后了。

  怎么看大吉都比四弟更适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