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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彻底深了。

  再多留也只是耽误工夫,张志君几人又叮嘱了几句,便结伴朝着村口走去。

  夜色下,他们的身影被昏黄的月光拉得长长的,充满了家人间的温情和暖意。

  张红星,也照例去了棚子里。

  杨国英的房子也快修好了,他这看砖瓦的活也没几天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红星就打着哈欠从临时棚子里钻了出来。

  张佩珍早就起了,正在灶房里烧着热水,见他这副模样,又心疼又好笑。

  “快去洗把脸,锅里给你留了煮鸡蛋和红薯粥,吃完了赶紧上炕补一觉去。”

  张红星嘿嘿一笑,也不客气:“好嘞,姑。”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饭,年轻人觉大,沾了枕头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张佩珍这边刚收拾完碗筷,院门就被人轻轻敲响了。

  杨国琼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手里还挎着个篮子,神情有些局促不安。

  “婶子,国琼妹子,我……我是周红英。”

  她正是昨天那个婶子说好的儿媳妇。

  张佩珍笑着把人迎了进来:“来了就好,快进屋坐。”

  “我们正准备去镇上呢,正好一道儿。”

  周红英连忙摆手,有些受宠若惊。

  “婶子,我站着就行,不耽误你们的事儿。”

  她看着眼前这个干净整洁的院子,还有眼前这位气色红润、眼神温和的长辈,心里越发觉得这家人靠谱。

  张佩珍也没多劝,只是温声道:“国琼,咱们走吧。”

  一行三人,就这么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到了卫生院,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儿扑面而来。

  杨国琼熟门熟路地带着张佩珍和周红英找到了护士长。

  护士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看见杨国琼,脸上立马就露出了笑。

  “小杨来啦?有什么事吗?”

  杨国琼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王姐,我……我是来辞职的。”

  王护士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辞职?”她声音都高了八度,“好端端的,辞什么职啊?”

  旁边一个正在换药的小护士也探过头来,满脸惊讶。

  “国琼姐,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三号床那个最难伺候的王大爷可怎么办?他就认你!”

  杨国琼眼圈有点发红,心里也舍不得。

  她在这里干了几个月,虽然累,但同事们人都很好。

  张佩珍见状,上前一步,微笑着开口了:“王护士长,是我的意思。”

  “这孩子太实诚,干活不知道惜力,成天累得回家倒头就睡,我这个当**看着心疼。”

  她拉过杨国琼的手,轻轻拍了拍:“所以啊,我就不让她干了,想让她歇歇。”

  王护士长一听是这个理由,也不好再多劝。

  为人父母的,心疼孩子,那是天经地义。

  她叹了口气,惋惜地说:“唉,我们是真的舍不得小杨。”

  “这孩子,干活麻利又干净,对病人有耐心,脾气又好,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这护工的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最熬人,能踏踏实实干好的,真没几个。”

  张佩珍听着别人夸自己女儿,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脸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

  “王姐,这是我给国琼找的顶班的,叫周红英。”

  她把一直跟在身后的周红英拉到前面来:“这孩子也是个勤快老实的,您看能不能让她先试试?”

  王护士长打量了周红英几眼,见她虽然穿着朴素,但人干净利落,眼神也实在,便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先当临时工用着。”

  “还是让尤大姐带她,先考察一个月看看。”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卫生院那边办事也爽快,当场就给杨国琼把这个月的工资都结清了。

  临走前,杨国琼拉着周红英的手,不放心地叮嘱:“红英嫂子,尤大姐人特别好,就是性子有点急。”

  “你有啥不懂的就尽管问,千万别自己瞎琢磨。”

  “照顾病人一定要细心,特别是喂饭和翻身的时候,千万马虎不得。”

  周红英被她这股认真劲儿感动了,连连点头。

  “国琼妹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张佩珍和杨国琼离开了卫生院,走在镇上不算宽阔的街道上。

  杨国琼拿着刚到手的工资,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这突然就不干了,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张佩珍走在她身边,闻言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哦?”

  “是舍不得这个工作啊……”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

  “还是因为在卫生院里遇到的那个人啊?”

  杨国琼的脸“刷”的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妈!”

  杨国琼又羞又窘,跺了跺脚。

  “你……你说什么呢!”

  张佩珍看着女儿这副娇羞的模样,心情大好,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妈不打趣你了。”

  她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目光投向了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铺子。

  “走,咱们去前面逛逛。”

  “今天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给咱们娘俩,找个好店面呢!”

  张佩珍牵起杨国琼的手:“走,咱们去前面看看。”

  “今天正好是镇上赶集的日子,人多,热闹,机会也多。”

  杨国琼“哦”了一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脚步已经下意识地跟着母亲往前走了。

  今天的镇子,确实比往常要热闹得多。

  这条不算宽阔的土路街道,此刻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满满当当。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牲口的叫声、孩子们的笑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属于这个年代的热闹烟火气。

  空气里飘荡着各种各样的味道。

  有刚出笼的白面馒头的香甜,有油锅里炸油条的焦香,还有旁边肉铺里传来的淡淡的生肉腥气。

  这个镇子在早些年是个大公社,下面管着十里八乡十几个村子,所以底子厚,人也多,是附近最繁华的地方了。

  张佩珍拉着杨国琼,不急不缓地走在人群里。

  她的目光不像女儿那样漫无目的,而是像一只精明的猎鹰,锐利地扫过街道两旁的每一间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