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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

  “两根加起来是六万七,我觉得这数不好听,就做主给您凑了个整。”

  “七万块!”

  “钱,我已经让我二弟打到您之前的那个账户上了,这两天银行流程走完,就能到账。”

  张佩珍淡淡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荣先生。”

  荣长虹嘿嘿一笑:“不辛苦!不辛苦!”

  “能为您办事,是我的荣幸!”

  “更何况这点钱对张大姐来说,也就是小钱了。”

  接下来的路程,车内一片安静。

  荣长虹不敢再多话,只专心致志地把车开得又快又稳。

  很快,火车站那标志性的建筑就出现在了眼前。

  荣长虹麻利地停好车,先一步窜下车,跑到窗口取了票。

  然后又殷勤地打开后车门,把张佩珍的行李和那个沉甸甸的网兜全都拎了出来。

  “张大姐,我送您上车!”

  他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拎着网兜,健步如飞地走在前面引路。

  一直将张佩珍送到了卧铺车厢,找到了她的铺位。

  他仔细地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又将那个装满土特产的网兜放在了卧铺的床脚。

  做完这一切,他才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张大姐,那我就先下去了。”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

  “下次您再来京城,可千万!千万要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我保证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

  张佩珍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好。”

  火车拉响了长长的汽笛。

  荣长虹这才恋恋不舍地跳下了车。

  ……

  又是哐当哐当三天的火车。

  当张佩珍再次踏上临海市的土地时,只觉得连空气都亲切了几分。

  可惜今天不是周末,她那个还在临海大学读书的小女儿,怕是都在上课。

  不然还能顺道去学校看看她。

  张佩珍心里盘算着,脚下的步子却没停,直接朝着同仁堂的方向走去。

  人参的钱还没到账,但找人的事,她得抓紧。

  她一踏进同仁堂那熟悉的门槛,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正在柜台后算账的白吉道一抬头,看见是她,眼睛瞬间就亮了。

  “张大姐!”

  他几乎是小跑着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

  “您可算回来了!快请!快里面请!”

  他把张佩珍引到后堂的待客室,亲自沏上了一壶上好的龙井。

  茶香袅袅,白吉道搓着手,脸上却带上了几分不好意思。

  “那个……张大姐……”

  他有些难以启齿。

  “您托我找的那个叫杨国强的人……”

  “我们这几天派人到处打听了,把临海市的黑市、车站、小旅馆都翻了个遍……”

  他叹了口气,神色很是惭愧:“……还是没查到这个人的下落。”

  张佩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神色倒没什么变化。

  她心里清楚,临海市这么大,杨国强那个混不吝的性子,随便找个桥洞子或者废弃的工地都能趴窝。

  想要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知道这事不容易,”她呷了一口茶,缓缓开口,“说不定,他已经怕得逃到别的市去了。”

  “你们慢慢找,不着急。”

  白吉道听她这么说,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他就怕这位大主顾发火。

  “您放心!我再加派人手!只要他还在临海,我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他给您找出来!”

  白吉道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张佩珍放下茶杯,站起了身。

  “那就拜托白掌柜了。”

  她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头叮嘱了一句。

  “若有了消息,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那平静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白吉道的心头一凛,连忙躬身点头。

  “一定!一定!”

  从同仁堂出来,张佩珍没在市里多耽搁。

  她心里那本账,算得清清楚楚。

  京城的事了了,钱在路上,接下来,就是家里这一摊子了。

  她坐上了回县里的长途汽车,车里一股子汗味和烟草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脑仁疼。

  张佩珍却像是没闻到,靠在颠簸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从县里下了车,她又马不停蹄地转上了回镇上的那趟“嘎斯车”,车斗里挤满了人和各种农具。

  到了镇上,天色已经有些擦黑。

  她没急着回家,而是拎着那个空了大半的网兜,专门挑了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子钻了进去。

  巷子尽头是一片倒塌的土墙,墙后是野草丛生的荒地。

  四下无人。

  等她再从小巷子里出来时,手上已经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三个鼓鼓囊囊的大包。

  左手两个,右手一个,连同那个装土特产的网兜,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臂都微微下沉。

  她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去了京城这一趟,还真是怪想家的。

  刚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纳凉闲聊的人群里,立马就有人眼尖地瞧见了她。

  “哎呦!那不是佩珍吗?”

  “可算回来了!这都去了多少天了!”

  呼啦啦一下,几个嘴碎的婆娘立刻就围了上来,眼神不住地往她手上的大包小包上瞟。

  一个方脸盘的妇人最是热情,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佩珍啊,你这趟去市里可真够久的!家里人都念叨你呢!”

  张佩珍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叹了口气。

  “别提了。”

  “还不是为了找国强那个混小子。”

  她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放了放,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在市里找了好几天,腿都快跑断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顿时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

  另一个瘦高的妇人撇了撇嘴。

  “那可不!临海市那么大,比咱们十里八乡加起来都大!想找个人,那不跟大海里捞针一样嘛!”

  张佩珍点了点头,眼神却冷了几分,语气淡淡的。

  “可不是嘛。”

  “不过,耗子再会躲,也总有出洞的时候。”

  “他跑不远,迟早会露头的。”

  那方脸妇人的视线终于从张佩珍的脸上,明目张胆地落到了她脚边那几个大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