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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月宁收起嘴角的笑意,她看着陆远,眼神变得极其认真。

  “我姐性格温和,从不跟人红脸。我只问你一句,以后真遇到分歧,你们家谁说了算?”

  陆远站直身体。他收敛了所有的玩笑神态,整个人透出一股属于外交官的锐利与沉稳。

  他转头看向坐在床沿的程长菁,目光定格在她的脸上。

  “没有分歧。”陆远声音低沉,语气不容置疑,“长菁的决定,就是我的底线。她指东,我绝不往西。她若受了委屈,我陆远第一个不答应。”

  程长菁双手交握,指节微微发白。她垂下眼帘,耳根泛起一层红晕。

  程月宁盯着陆远的眼睛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到靠墙的樟木箱旁,弯腰打开箱盖,从中拿出一个红绸布包。解开布包,那双崭新的红皮鞋露了出来。

  “记住你今天的话。”程月宁将鞋递过去。

  陆远双手接过红皮鞋。他转身大步走到床前,没有任何犹豫,右腿后撤,单膝跪在青砖地面上。

  “远哥,这可是洋人的规矩!”身后一个发小忍不住出声。

  “这是疼媳妇的规矩。”陆远头也不回,声音平稳。

  他抬头看着程长菁。

  “长菁,我陆远这辈子,认准了你。以后无论风雨,我挡在你前面。家里的事,你做主;外面的事,我摆平。跟我走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程长菁眼眶一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轻轻点头。

  陆远伸手握住她的脚踝。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红皮鞋。鞋子尺寸刚好。

  “好!”程长冬带头鼓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屋内重新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陆远站起身,双臂一伸,直接将程长菁打横抱起。

  程长菁惊呼出声,本能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出门咯!”伴郎团齐声高喊,在前面开路。

  陆远抱着程长菁大步走出东厢房。

  正房的堂屋里,程大伯和大伯娘端坐在太师椅上。

  陆远放下程长菁。两人并肩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大伯娘抹着眼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进陆远手里。

  “长菁,到了婆家要勤快,不能耍小性子。”大伯娘声音发颤。

  “妈,长菁在我家不用干活,家务我全包。”陆远郑重接下红包,“您二老放心。”

  程大伯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眶通红。

  陆远再次将程长菁抱起,转身走出正房。

  院子里,顾庭樾站在台阶下。他穿着黑色呢子大衣,身形挺拔,面无表情。

  陆远经过他身边时,停顿了一下,微微点头。

  顾庭樾下巴微抬,侧身让开通道。他目光扫过四周,堵在门口的二十名精壮汉子立刻散开,分列两侧,将围观的街坊挡在安全距离之外。

  出了四合院的大门,两辆吉普车停在南巷宽敞处。后面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队整齐排列。

  陆远抱着程长菁坐进头辆吉普车的后排。

  程月宁和陆敏坐进第二辆车。顾庭樾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车队启动。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胡同的宁静。

  车轮碾过残雪,驶上京市的大街。

  马路两旁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干直指灰白色的天空。穿着蓝黑灰棉袄的行人停下脚步,驻足观看这支排场极大的迎亲队伍。供销社门口排队买冬储大白菜的人群也纷纷探出头。

  路口的墙壁上,大字报的痕迹已经褪去大半,崭新的红底白字标语挂在显眼处。无轨电车拖着长长的辫子,在路口缓慢转弯。

  车队平稳行驶,半小时后抵达国营饭店。

  饭店二楼被完全包下,布置成了婚礼礼堂。

  水磨石地面擦得反光,顶部的老式吊扇静止不动。门上贴着大红对联,大厅中央摆着二十张大圆桌,桌上放着大前门香烟、大白兔奶糖和红皮花生。

  宾客已经落座。陆远大院里的长辈和朋友占了三桌,程长菁的同学占了两桌。

  陆远牵着程长菁的手走进礼堂。两人胸前佩戴着写有“新郎”“新娘”的大红花。

  仪式正式开始。

  司仪是陆远单位的一位老领导。他穿着整洁的中山装,走上台前,拿起麦克风。

  “今天,我们欢聚一堂,见证陆远同志和程长菁同志结为革命伴侣。在伟大的时代中,希望你们共同建设祖国,携手并进。”老领导声音洪亮。

  台下掌声雷动。

  老领导将两张印着伟人语录的结婚证递给两人。

  进入交换信物环节。

  陆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梅花牌女士手表。他拉过程长菁的手腕,仔细为她戴上。

  程长菁拿出一支英雄牌钢笔,别在陆远的中山装上衣口袋上。

  两人相视一笑。

  婚宴正式开始。

  国营饭店的大厨拿出了看家本领。红烧肉色泽红亮,糖醋鲤鱼外焦里嫩,四喜丸子香气扑鼻。穿着白围裙的服务员穿梭在圆桌之间,上菜动作麻利。

  陆远端着酒杯,带着程长菁挨桌敬酒。

  大院里的长辈和战友纷纷起哄,端着满杯的白酒要灌陆远。陆远来者不拒,仰头便干,动作极其爽快。遇到有人想给程长菁倒酒,陆远直接伸手挡住杯口,将程长菁护在身后,自己替她喝下。

  走到主桌时,陆远倒满一杯白酒,看向顾庭樾和程月宁。

  “庭哥,月宁。这杯酒,我敬你们。”陆远仰头,一饮而尽。

  程长菁端着茶水,看着程月宁。

  “月宁,谢谢你。”程长菁声音温和。

  程月宁站起身,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程长菁的杯子。

  “姐,新婚快乐。”

  婚宴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

  陆远牵着程长菁站在国营饭店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宾客。

  此时,陆远紧蹙着眉。

  程长菁不解:“怎么了?”

  “敬酒的时候,居然没人起哄灌酒。”

  陆远回想刚才的场景,大院里那几个出了名爱闹腾的发小,今天一个个端着杯子,抿一口就坐下了。

  这就很不正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远和程长菁带着程大伯和大伯娘回到家。

  只不过,二位长辈去了隔壁,而他们则是回到新房。

  院子里也看着没什么异常,只是当陆远推开门,刚想说话,动作猛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