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哥说得对。”陆远收回香烟,站直身体,“您划下道来,我照办。”

  顾庭樾下巴微抬,目光越过陆远,扫向他身后那群发小。

  “进门可以。”顾庭樾语气平缓,声音却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第一关,俯卧撑五十他,没有臂力,哪有力气抱新娘。”

  此话一出,接亲队伍里哀嚎一片。

  陆远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的蓝色棉大衣,扔给旁边的人。

  随即卷起白衬衫的袖子,双手撑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一、二、三……”

  整齐的数数声在巷子里回荡。陆远动作标准,起伏之间,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寒风吹在身上,他却觉得后背开始冒汗。

  程长菁站在窗户后,看着陆远,咬了咬嘴唇。

  陆远做完最后一个,双手用力一撑,站起身,并没有喘的很厉害。

  程月宁看了,打趣道:“虽然姐夫是文职,身体也一样的好呢。”

  程长菁的脸顿时红透,“你,你说话怎么这么没遮没拦的!”

  陆远拿过大衣穿上,再次走到顾庭樾面前。

  “庭哥,第一关过了,下一关是什么?”

  顾庭樾定定看了他几秒,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体能勉强及格,我这关过了。”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打了个手势。

  堵在门口的二十名精壮汉子瞬间收腿、立正,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人墙向两侧整齐划一地分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进院。”顾庭樾声音低沉。

  陆远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拱手道:“谢庭哥放行。”

  他一挥手,身后的发小们推着系着大红绸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呼啦啦涌进四合院。

  穿过垂花门,接亲队伍来到东厢房阶下。正房的木门依然紧闭。

  程长冬和陆敏一左一右,像两尊小门神一样挡在门口。

  “长冬,姐夫平时待你不薄吧?开门开门!”陆远从兜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塞进两人手里。

  程长冬捏了捏厚实的红包,嘿嘿一笑,脚步却没挪动分毫。“姐夫,红包我收了,但这门,月宁姐说了算。”

  陆敏在一旁抿着嘴笑,脸颊微红,但也坚定地站在程长冬身边,绝不让步。

  屋内传来程月宁清亮的声音:“姐夫,这第二关,是思想觉悟考核。”

  话音刚落,一张对折的红纸从门缝底下塞了出来。

  陆远弯腰捡起,展开一看,上面是程月宁那手漂亮的蝇头小楷。

  “大声念出来,态度要诚恳,声音要洪亮,外面的街坊邻居都得听见。”程月宁隔着门槛喊道。

  陆远身后的发小凑过来扫了一眼,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远哥,这可是丧权辱国的条约啊!”

  “快念快念!不念今天这媳妇你带不走!”

  陆远看着红纸上的字,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他站直身体,面向紧闭的木门,拔高声音。

  “我,陆远,今天在此向程长菁同志郑重保证!第一,坚决拥护程长菁同志的家庭领导地位,坚决破除封建大男子主义,老婆指哪我打哪!”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爆笑。趴在墙头看热闹的邻居们也乐得合不拢嘴。

  陆远越念越顺溜,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第二,家里的工资、粮票、肉票、布票,每月发薪日全额上交,绝不私藏一分钱私房钱!”

  “第三,家务活全包!洗衣服、做饭、带孩子,争做新时代的劳动模范丈夫!”

  “第四,坚决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老婆若是生气,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

  念完最后一条,陆远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长菁,我保证说到做到!跟我回家吧!”

  屋内,程长菁坐在床沿上,听着外面陆远洪亮的声音,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里却泛着晶莹的水光。她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显然紧张又激动。

  程月宁看着堂姐羞怯又幸福的模样,满意地笑了。她冲门外的程长冬喊道:“长冬,开门!”

  “吱呀——”东厢房的厚重木门终于被推开。

  陆远在一众兄弟的簇拥下,大步跨过门槛。

  屋内煤炉子烧得正旺,暖气扑面。陆远的目光瞬间越过众人,牢牢锁定在坐在床边的程长菁身上。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翻领呢子大衣,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平时素净的脸上化了淡妆,眉眼如画,明艳动人。

  陆远呼吸一滞,平时在谈判桌上巧舌如簧的外交官,此刻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看傻了?远哥,赶紧接人啊!”身后的朋友起哄,用力推了陆远一把。

  陆远回过神,大步走到床前。他刚想伸手去拉程长菁,却被程月宁一步跨出,挡在中间。

  “姐夫,别急,还有最后一关。”程月宁双手抱胸,下巴微扬,“新娘子的红皮鞋不见了。光着脚可没法出门,你得自己找。找不到,人不能带走。”

  找鞋。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陆远一挥手,“兄弟们,动手!”

  十几个大小伙子立刻在宽敞的东厢房里翻找起来。

  “衣柜里没有!”

  “大红双喜搪瓷盆底下也没有!”

  “牡丹牌收音机皮套里找了没?”

  “长冬,你小子是不是藏身上了?”有人按住程长冬就要搜身。

  程长冬连连摆手,边躲边喊:“真不在我这!我发誓!”

  几分钟过去,屋里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连大伯娘提前准备好的喜被夹层都被捏了一遍,两只红皮鞋硬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陆远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向程长菁。

  程长菁被他看得心软,嘴唇微动,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蝴蝶牌缝纫机的踏板下方瞟去。

  程月宁眼疾手快,一把拉过程长菁的手,干咳一声:“姐,立场坚定点。这可是考验他耐心的关键时刻。”

  陆远苦着脸看向程月宁,“好嫂子,给个提示吧。”

  程月宁笑而不语,铁了心要为难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