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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今天的陆组长,气场格外强硬。

  程长菁坐在陆远左手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认真地做着记录。她坐姿端正,神情专注,偶尔抬头与发言的同事对视,目光清澈而坚定,丝毫没有新人的怯场。

  这让原本几个对“空降兵”有看法的干事,心里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是个干实事的料子。

  “关于明天的流程,大致就是这样。”

  一位干事汇报完毕。

  陆远微微颔首,手中的钢笔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接下来,调整一下人员分工。”

  陆远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长桌末尾的阮蓉蓉身上。

  “阮蓉蓉同志。”

  被点到名字,阮蓉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脸上露出一丝期待。难道陆老师终于发现她的好了?要给她委以重任?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负责核心翻译组的后勤保障工作。”

  陆远语气平淡,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你的关系暂时调回地方接待办,负责外围的物资采购。”

  轰——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阮蓉蓉给劈懵了。

  外围物资采购?

  那不就是去跑腿买菜、买烟酒吗?连外宾的面都见不着,更别说跟在陆远身边了!

  “陆老师!”

  阮蓉蓉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的英语也是过了六级的,我在翻译组哪怕是做个后勤,也比外围强啊!”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说话。

  程长菁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阮蓉蓉,神色平静。

  陆远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身前,神色冷淡得近乎无情。

  “因为你不专业。”

  这五个字,像五把刀,直直地插在阮蓉蓉的心口。

  “陆老师,我……”阮蓉蓉眼圈一下子红了,“我不服!我是北京市外语学院毕业的高才生,为了这次任务我准备了很久,您不能因为……因为私人的原因,就否定我的工作能力!”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程长菁,那眼神里的怨毒藏都藏不住。

  意思是陆远为了讨好对象,公器私用,排挤她。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陆远却笑了。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私人原因?”

  陆远从面前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随手甩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

  “作为接待组的干事,不想着怎么优化流程,却在前台私自打探同事的档案信息;在会议上,不服从组织安排,公然顶撞上级,把个人情绪带入工作。”

  陆远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层阴影,将阮蓉蓉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外交无小事。我们要面对的是复杂的国际形势,任何一个带着情绪工作的组员,都是团队的定时炸弹。”

  “阮同志,你的‘不服’,恰恰证明了你的不成熟。”

  陆远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里是国家接待任务的现场,不是你演苦情戏的舞台。出去。”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陆远这雷霆万钧的气势震慑住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温文儒雅的翻译官?这分明就是杀伐决断的指挥官!

  阮蓉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看着陆远那张冷漠到极点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神色淡然的程长菁,终于明白,自己那点小心思,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呜——”

  阮蓉蓉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羞耻感,捂着脸,哭着冲出了会议室。

  门被重重关上。

  陆远面无表情地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继续开会。”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在这个讲究“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年代,阮蓉蓉这种稍不如意就摔门而去的行为,简直就是把“无组织无纪律”六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

  在座的几位干事面面相觑,虽然没人出声,但眼神交流中早已写满了不满。

  “这阮家的大小姐,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也就是仗着家里有点底子,外语确实好,不然谁惯着她?”

  “这下好了,陆组长可不是那种看来头的软柿子。”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长桌首位。

  陆远神色未变,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他平静地翻过一页文件,钢笔在指间稳稳转了一圈,笔尖轻点纸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刚才讲到哪了?”

  声音沉稳,波澜不惊,仿佛刚才那个大活人并没有摔门离开,而只是有一只苍蝇飞了出去。

  负责记录的一位老干事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杆,充满敬意地接话:“陆组长,讲到外宾车辆的调度备选方案。”

  “继续。”陆远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回暖,甚至比刚才还要紧凑高效。

  ——另一边,淮海路上一栋带花园的小洋房里。

  阮蓉蓉哭得像个泪人似的,一头扎进真皮沙发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把手里那块手帕都哭湿了。

  “哎哟,我的心肝肉啊,这是怎么了?”

  阮玲瑶刚从楼上下来,看见这一幕,心疼得差点没站稳。她快步走过去,心疼地把阮蓉蓉搂进怀里,“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这样了?谁给你气受了?”

  阮玲瑶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因为年轻时伤了身子不能生育,她把这个侄女看得比眼珠子还重,从小就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姑姑……呜呜呜……”

  阮蓉蓉抬起头,妆都哭花了,眼睛肿得像桃子,“我不活了!那个陆远……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赶我走!他还说我不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