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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远扶着程长菁下车。

  程长菁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风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皮肤白皙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眉眼间带着温婉书卷气。

  最关键的是,向来不许旁人近身的陆远,此刻正一只手挡在车门顶框,另一只手自然地拉着她,那亲昵的姿态,简直刺痛了阮蓉蓉的眼。

  “陆……陆老师?”

  阮蓉蓉的声音有些发颤,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这位同志是?”

  陆远关上车门,听到阮蓉蓉的询问,他才微微侧目,眼神清淡得像是在看一个路障。

  “这是程长菁同志,这次外宾接待任务的随行翻译助手。”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阮蓉蓉震惊的脸,又极其自然地补了一句:“也是我的对象。”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阮蓉蓉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脑瓜子嗡嗡作响。

  助手?对象?

  怎么可能!

  陆远这种站在云端的人物,怎么会突然有了对象?而且还是直接带在身边一起工作?

  “怎么,有问题?”陆远见她杵在原地不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股子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倾泻而出。

  “没……没……”阮蓉蓉脸色煞白,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只是……只是之前没听说过……”

  “我的私事,不需要向工作组汇报。”

  陆远扔下这一句冷冰冰的话,再没多给她一个眼神,转头看向程长菁时,眉眼间的寒霜瞬间化作春水,声音温柔得判若两人:“走吧,先去登记入住,下午就要接待外宾,就要忙起来了。”

  程长菁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阮蓉蓉。

  同为女人,她太熟悉那种眼神了。那是猎人盯着猎物,却突然发现猎物被别人捷足先登的不甘和嫉恨。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大大方方地跟在陆远身侧,走进了锦江饭店金碧辉煌的大堂。

  这种无声的从容,比任何言语上的回击都更让阮蓉蓉难受。

  前台登记处。

  陆远拿着两人的介绍信和证件在**手续。

  程长菁站在他身侧,看着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她稍微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问道:“陆老师?”

  刚才那个姑娘叫得那叫一个亲热,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哪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带了个得意门生呢。

  陆远正在签字的手微微一顿,无奈地侧过头,看着自家对象那双促狭的眸子。

  “之前在沪市外语学院做过两期特聘讲师,带过几个学生,她就是其中之一。”

  陆远语气平淡,言下之意:别乱想,我和她不熟。

  程长菁被他这一本正经撇清关系的样子逗乐了。

  她当然相信陆远。

  “我也没说什么呀。”

  程长菁眨了眨眼,那双总是**温柔笑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嘛……要是你真敢有什么坏心思,哼哼,不用我说,庭哥肯定第一个饶不了你。我的娘家,可是很硬气的。”

  虽然顾庭樾是妹夫,陆远是大院发小,她随着陆远,一起叫顾庭樾为庭哥,让陆远眼里染上笑意。

  其实,他也挺想占庭哥的便宜,让庭哥叫他姐夫的。

  想起顾庭樾那张冷峻的脸,陆远失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放心。”

  他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懂的缱绻。

  “为了我的生命安全,也为了我的幸福生活,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个陆夫人。”

  程长菁脸颊微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这大庭广众的,也不害臊。

  拿好钥匙,向楼上走去。

  而落在后面的阮蓉蓉,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眼里的嫉妒像是毒蛇一样疯狂滋长。

  那个女人凭什么?有什么本事?

  看着也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了点,一副娇滴滴的大小姐做派,凭什么能站在陆远身边?

  还助手?

  一看就是个花瓶!说不定是哪家人塞到陆老师身边的呢!

  阮蓉蓉咬着牙,快步走到前台。

  “小张,”她敲了敲大理石台面,对着正在整理文件的服务员挤出一个笑脸,“刚才那位程同志,她的介绍信是哪个单位开的呀?”

  小张是前台的老员工了,警惕性很高,闻言有些为难:“阮同志,这……这是客人隐私,不好透露的。”

  “哎呀,咱们都是为了工作嘛。”

  阮蓉蓉压低声音,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这次接待任务重,外宾身份敏感。陆老师突然带个新人进来,我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帮着把把关。万一是个不知根知底的,到时候出了岔子,咱们谁担待得起?”

  小张一听涉及“安全”和“外宾”,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阮蓉蓉见状,趁热打铁:“我就看一眼单位落款,心里有个数就行。”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翻台面上的登记簿。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视线,仿佛实质般落在她的手背上。

  阮蓉蓉莫名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楼梯口,本该已经上去的陆远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隔着半个大堂,目光沉沉地看着这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犀利和警告。

  就像是一头领地被侵犯的雄狮,正冷冷地盯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老鼠。

  阮蓉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陆远收回目光,转身进了电梯。

  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上午十点,锦江饭店二楼的小会议室。

  烟雾缭绕,茶香袅袅。

  这是接待组的第一次正式碰头会。

  除了陆远和程长菁,还有外事部门的几位干事,以及负责后勤保障的阮蓉蓉。

  陆远坐在长桌的首位,身后的墙上挂着巨幅迎客松国画。

  他脱了风衣,里面是一件雪白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卷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面上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