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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下,就在姜揽月要用那双鲜血淋漓的手去脱下靴子的时候,一双大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姜揽月侧过头,对上了云宴安那双幽深的双眸。

  “将军!”

  云宴安没有回答,唇角紧抿,扶着姜揽月站定,而后弯下腰去,在姜揽月的身侧,单膝跪地,一只手扶住了她的靴子,另一只手微微使力,替她将靴子脱了下来。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

  众目睽睽之下,但见声名赫赫的大宴战神,单膝跪在姜揽月面前,替她脱靴。

  也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云宴安,不在乎姜揽月在这么多人面前赤足行走。

  他在乎的只有这个女人的生命和她要做的事情。

  那些嘲讽的声音如潮水般的褪去,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他们二人一般。

  “将军……”

  刀尖划破皮肉的痛意姜揽月尚且可以忍受,赤足在火上行走,她也不怕。

  但此时面对云宴安,姜揽月却有种忍不住泪意的感觉。

  “阿月,去吧!”

  云宴安手中拿着姜揽月的鞋袜,他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姜揽月那血肉模糊的双手,深吸一口气,退了下去。

  他害怕他会忍不住拦住她。

  可是他知道,她一定不想半途而废,她的苦一定不能白受。

  城墙上,看着少女赤足走上烈焰燃烧的炭火。

  皇帝也难以掩饰眼底的震惊,眼光扫过好似被掐住脖子一般的王大人,语气厌恶的说道:“王大人,你是朝廷命官,不是那市井的妇人。”

  “如此长舌,简直有辱斯文。”

  王大人的脸色飞速的灰败了下去。

  他知道,他完了。

  可此时无人在意王大人的想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城墙下的少女身上。

  疼!

  姜揽月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火蛇炙烤皮肉的味道传了出去,人群中有那胆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去看。

  姜揽月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踉跄一下。

  “啊!”

  众人的惊呼声传来,姜揽月的精神振作了起来,她看着面前还有不远的距离,她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了几分,而后一鼓作气大步往前走去。

  她,绝对不会放弃。

  人群最前方,姜宇震惊的看着这一切,眼见那个单薄的身影走出了火焰,守在一旁的身影当即冲了上去。

  “二哥,你看到了吗?”

  “就算大姐要状告父亲,那也是父亲咎由自取。”

  “他活该。”

  说完这一切,姜宇也冲了过去。

  他不敢想象大姐要经受怎么样的疼痛,她还好吗?

  姜揽月靠在云宴安的怀中,嘴唇发白,却还记得,“将军,我走过来了,我要告御状。”

  云宴安转头,看着一旁呆若木鸡的守卫,“去禀明皇上,安和郡主闯刀山火海成功,请求面圣。”

  “啊,哦……是,是,我这就去。”

  说着转身往城墙上飞奔而去,可还没等走几步,就看见皇帝带着众位大臣浩浩荡荡的从城墙上走下来。

  围观的百姓看见皇帝出现,急忙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诸位请起,今日朕是来聆听冤屈,请诸位同朕一起做个见证。”

  “谢皇上。”

  百姓见皇上真的出来了,都很激动,大气不敢喘的,将视线落在了姜揽月的身上。

  此时,皇帝来到了姜揽月的面前。

  “安和!”

  皇帝眼神复杂的看着躺在云宴安怀中的少女,心里竟然有一丝诡异的艳羡。

  为何皇室中就没有如姜揽月这样的人呢?

  谢家的血脉还真是让人嫉妒啊!

  “臣女见过陛下。”

  姜揽月挣扎着从云宴安的怀中起来,在云宴安的搀扶下,跪了下去。

  “陛下,臣女敲登闻鼓,已经过了刀山火海,臣女求告,请陛下允许。”

  “允!”

  皇帝神情肃穆。

  姜揽月当即用那双满是鲜血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封状纸,双手举过头顶,大声的说道:“臣女要状告前太傅、工部尚书姜恒,通敌叛国,谋杀发妻。”

  “请陛下主持公道。”

  哗!

  这,这姜家的大小姐,要告谁来着?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否则怎么听成了姜恒,这姜恒不是姜大小姐的父亲吗?

  “你要告谁?”

  皇帝也觉得自己幻听了,他看了那张沾满鲜血的状纸,又看了看强撑着的姜揽月,再次问道:“安和,朕没听错吧!”

  “你说你要告姜恒?”

  “您没听错,臣女就要告姜恒。”

  姜揽月抬眸,直视皇帝,“姜恒叛国,杀妻,如此大罪,却以尚书身份下葬,风光大办,享后世香火,百姓爱戴。”

  “臣女以为他不配,故斗胆揭发,以正视听,证据皆在此,还请陛下做主。”

  皇帝没有接状纸,而是再次问道:“安和,你可知姜恒是你的父亲,你要状告他,代价你付不起。”

  “如今你已是强弩之末,若是硬要以女告父,那朝廷的法度不是摆设。”

  “便是朕也难以为你开脱。”

  “臣女明白,但姜恒所犯之罪,乃是十恶的大罪,臣女不敢替他隐瞒。”

  姜揽月字字铿锵,“臣女在北疆长大,上过战场,保护过边疆百姓,臣女便是死,也容不下通敌叛国之人。”

  “就算那人是臣女的父亲。”

  “叛国!”

  “杀妻!”

  斜里伸出一双手,飞快的抢走了姜揽月手里的状纸,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众人被这意外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那状纸已经被谢淮与拿在手里了。

  不好!

  皇帝暗叫不妙,“谢淮与,你把状纸给朕还回来。”

  他怎么忘了还有一个谢淮与,这谢淮与最护犊子,听见他姐姐是被姜恒害死的,还不得把姜恒从棺材里挖出来鞭尸啊!

  “谢家几代人埋在边疆,我大姐对他不薄,他竟然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谢淮与的手死死的捏着状纸,眼见那状纸要被撕破了,皇帝急忙给张陶一个眼神,示意他去把东西抢下来。

  状纸被拿走,但谢淮与已经看完了,他不由分说的就要往外冲。

  “给朕拦住他。”

  皇帝有些头疼,转身看着姜揽月,“安和,你的状纸朕接了。”

  “但姜恒毕竟是你的父亲,朝廷的法度不能破。”

  以子告父,要打三十大板,若所告罪名不成立,那徙三千里。

  如今姜揽月这个模样,别说是三十大板,便是十板子下去,小命就得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