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裕民的心猛地一沉,他握紧了话筒,沙哑着嗓子开口。

  “陈锋,是我,周裕民。”

  “市面上的吉祥粮站,跟你有没有关系?”

  “粮价一天之内连降两次,是不是你干的?”

  他几乎是连珠炮一样把问题砸了过去,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给自己留。

  电话那头,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陈锋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带着点嘈杂的电流音。

  “喂?喂?”

  “周叔?您说什么?”

  “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听不清啊!”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周裕民举着话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

  他把我的电话给挂了?

  周裕民的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缓缓放下话筒,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算什么?

  心虚了?

  还是在跟他耍花样?

  一种被轻视的感觉涌上心头,但他很快就压了下去。

  不对。

  这不像陈锋的风格。

  以他对陈锋的了解,这小子就算再狂,也分得清轻重。

  他不可能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挂断他的电话。

  除非……

  除非他有不得不挂断的理由。

  周裕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愿意相信陈锋会是扰乱市场的幕后黑手。

  他一直很欣赏这个年轻人,欣赏他身上的那股子闯劲,更欣赏他关键时刻能扛起责任的担当。

  他宁愿相信,陈锋这么做,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可这种方式,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周裕民疲惫地坐回椅子里,感觉脑子更乱了。

  陈锋,你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另一边。

  陈锋的家里。

  李秀芝正抱着女儿陈灵儿,给她讲着故事书。

  小丫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陈锋放下电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谁的电话啊?”

  李秀芝随口问了一句。

  “周裕民。”

  陈锋淡淡地说道。

  李秀芝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担忧。

  “周裕民?他……他找你干嘛?”

  “你……你刚刚怎么把电话给挂了?”

  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那可是税务部门的一把手,真正的大领导!

  自己丈夫居然就这么挂了他的电话?

  这不是摆明了要得罪人吗?

  “你疯啦?你怎么能挂周局的电话?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

  李秀芝急得站了起来,抱着孩子来回踱步。

  陈锋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有点想笑。

  他走过去,从妻子怀里接过女儿,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好了好了,看把你给急的。”

  “天塌不下来。”

  他把女儿放回沙发上,让她自己玩积木,然后才拉着李秀芝坐下。

  “你别慌,听我跟你说。”

  “我挂他电话,不是不尊重他,恰恰相反,我这是在保护他,也是在保护我们自己。”

  李秀芝一脸懵。

  “保护他?这怎么说?”

  陈锋耐心地解释道。

  “你想想,他是什么身份?他办公室里的那部电话,能是随便打的吗?”

  “万一他旁边有人呢?万一那电话有监听呢?”

  “有些话,能在电话里说得那么明白吗?”

  李秀芝眨了眨眼,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可是……可是你也不能直接挂了啊,这也太不礼貌了。”

  “周局是个聪明人。”

  陈锋拍了拍她的手。

  “我这么一挂,他反而会想得更多。”

  “他会明白,这事儿很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

  “这比我在电话里跟他解释半天都有用。”

  李秀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妥,但看着丈夫胸有成竹的样子,她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安抚好妻子,陈锋的目光转向窗外。

  他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挂电话,自然不是怕监听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周裕民现在就插手进来。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他脑海里,整个计划的脉络清晰无比。

  粮价混乱的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如果他没猜错,这只手就是张金宝,还有他那个急先锋,王强。

  这些人,想趁着市场波动,囤积居奇,发**。

  想得美!

  他陈锋,就是要当那个掀桌子的人。

  王北已经按照他的吩咐,让刘诚出面,注册了那家“吉祥粮站”。

  目的很简单。

  就是当一条鲶鱼,把这潭死水搅浑。

  更是要当一个鱼饵,把王强那条贪吃的鱼给引出来。

  现在看来,效果拔群。

  王强那个蠢货,果然沉不住气,跟着降价硬刚。

  他恐怕还以为自己是在跟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同行斗气。

  他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张早已为他铺开的天罗地网。

  王强这条小鱼已经咬钩了,扑腾得正欢。

  那条躲在他背后,藏在深水里的大鱼,张金宝,也该快坐不住了吧?

  另一边。

  王强的办公室里,一个穿着夹克的狗腿子,正哆哆嗦嗦地站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强……强哥……”

  “吉祥粮店……又降了。”

  “现在……现在是七毛。”

  话音刚落。

  “操!”

  王强猛地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跳。

  他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面前的办公桌上。

  “哐当!”

  桌子应声而倒。

  上面摆着的文件、茶杯、烟灰缸,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七毛?!”

  “他**,他疯了是不是!”

  王强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还不解气,冲过去对着倒下的桌子又狠狠跺了几脚。

  “这个吉祥粮店,到底他**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程咬金!”

  “老子卖八毛,他卖七毛五!”

  “老子跟着降到七毛五,他转头就给我干到七毛!”

  “这是存心要跟我死磕到底啊!”

  王强喘着粗气,指着那个狗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是猪吗?”

  “查!给我查!”

  “我让你查了这么久,你就查出来个老板叫刘诚?”

  “他祖宗十八代是干什么的,你查清楚没有!”

  狗腿子吓得一哆嗦,哭丧着脸。

  “强哥,查了,真查了。”

  “这个刘诚,祖上三代都是农民,之前一直在家种地。”

  “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就开了这么个粮店。”

  “他……他就是个泥腿子啊!”

  “放屁!”

  王强一口唾沫差点喷到他脸上。

  “一个泥腿子有这么大的本钱跟老子玩?”

  “他收粮不要钱啊?他店里伙计不发工资啊?”

  “这么亏本卖,他图什么?图当慈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