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怡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消失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范虹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大小姐,我们也走吧。”

  夏侯怡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朝来路走去。

  走出几步,夏侯怡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林中空空荡荡,那个白发老者已经不见了踪影。

  “范老,你说,他真的是母亲的朋友吗?”她轻声问。

  范虹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人修为深不可测,眼力更是惊人,他对城主的事知之甚详,又敢自称前辈,应该不假。”

  夏侯怡没有再问,转身离去。

  范虹跟在后面,右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摇了摇头,觉得是自己多虑了,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五天后,一切自有分晓。

  ……

  彼时。

  江辰拎着罗寿,在林间疾掠。

  罗寿被他像拎一只死狗一样提着,浑身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不知道这个白发老者要带他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江辰终于停下脚步。

  这是一处隐蔽的山谷,三面环山,一面是密林。

  江辰将罗寿粗鲁地扔在地上,毫不留情。

  “砰!”

  罗寿重重摔在地上,伤口崩裂,鲜血又渗出几分,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要杀便杀,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一个字。”

  气息微弱,却带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倔强。

  江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忽然笑了。

  “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罗寿闻言愣住了。

  好熟悉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张苍老的脸。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他熟悉的光芒。

  不是老者的目光,是另一个人的。

  那个把他从旗杆上救下来的蒙面男子,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救命恩人。

  “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江辰笑了笑,抬手在脸上一抹。

  那张苍老的面容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白发、长须、皱纹,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下面那张年轻的脸。

  剑眉星目,面容清俊,正是他在星河镇外见过的那双眼睛。

  罗寿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眶猛地红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挤出一句话:“原来……是你……”

  江辰从储物戒中取出丹药,递到他面前,笑道:“不然呢?你以为还有谁敢冒着得罪夏侯家的风险,三番两次去救你?”

  罗寿望着他,嘴唇颤抖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见到故人的欣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他知道江辰根本不是虚神境或大乘境,只是元婴境而已。

  可就是这个元婴初期的年轻人,硬生生从虚神境强者手里救出了他,还打了元婴圆满的夏侯怡一巴掌,逼得范虹低头认错。

  这份胆量和气魄,远非寻常修士能有。

  “先把丹药吃了吧。”江辰催促道。

  罗寿没有犹豫,一把抓起丹药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力量在他体内散开,修复着那些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经脉。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望着江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三番五次要救我?”

  江辰淡淡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我们有同一个目标就行。”

  罗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同一个目标?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杀夏侯月,灭夏侯家。

  这个年轻人看来也跟夏侯家有仇。

  “我们有五天时间,这五天你好好疗伤。”

  “五天后,我们再去赴约。”

  江辰继续说道。

  罗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你当真要去赴约?”

  “那是当然,答应的事,岂能反悔?”

  江辰笑了笑。

  罗寿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顾不得这些,连连摇头,声音急促道:

  “不行,那范虹可是虚神境,你去了就是送死!”

  “如果只是夏侯怡,我拼了这条命还能周旋一二,但加上范虹,我们两个绑在一起都不是对手!”

  江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说道:“你说得对,如果只是硬拼,我们确实不是对手。”

  罗寿以为他改变了主意,正要松一口气,却听江辰继续说道:

  “所以,我不会硬拼。”

  罗寿顿时愣住了。

  他望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范虹可是虚神境强者啊!

  而他,只是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

  元婴对虚神,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那是天与地的差距!

  “到时候,我对付范虹,你只需要牵制住夏侯怡就行。”

  就在罗寿思绪万千时,江辰的声音再次响起。

  罗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江辰,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这张年轻的脸上,充满了认真。

  “你……你要对付范虹?”

  “你疯了?你不过是个元婴修士,那范虹可是虚神强者!”

  “你拿什么对付他?拿命吗?”

  罗寿的声音都在发抖。

  江辰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罗寿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狂妄,不是自大,而是一种笃定,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我自有办法。”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疗伤。”

  “五天之后,你只需要对付夏侯怡就行。”

  说完,江辰转身朝谷外走去。

  罗寿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年轻人,他连名字都不知道,却要把命交到他手上。

  江辰的身影消失在林间。

  罗寿靠在树干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终于苦笑出声。

  “疯子……真是个疯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