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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言看着赵咎，面上平静无波，但内里的惊涛骇浪只有他自己清楚。
不像明惠帝从小到大都是哭包，赵咎自五岁以后，就很少再掉眼泪。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弟弟脸上看到过这样伤心的表情。
赵言承认自己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哪怕他知道这些年，高忱陪伴弟弟的时间比他们要多得多，心中依旧不可避免地生出醋意。
“不会死的。”他言简意赅。
赵咎却不依不饶，“你拿什么保证？不论私情，难道湛奴死了，对我们、对赵家有莫大好处吗？”
“你好好说话。”赵言沉声道，真是翅膀硬了，竟然为了高忱来跟他顶嘴。
当然，对赵言这样护短且不讲理的人来说，自己孩子是不可能有错的，就算有错，那也是被别人带坏的。
他本来就对高忱颇有微词，如今更是一万个不满意。
“你往我背后捅刀子，还想让我好好说话？”
“赵咎！”
赵咎一点儿也没被他吓到，他恼火不已，“我说错了吗？你明知道我这些日子东奔西跑，没一刻空闲，找邢如风找的都快吐血！你还瞒着我，这不是背后捅刀子是什么？”
外头传来沈斯音略带担忧的声音。
“阿兄？”
这一声轻唤，犹如冷水泼在炭火上，滋滋冒烟，火气消散。
赵言收敛了神色，赵咎微微抿嘴，却不肯低头道歉。
倔强的侧颜，倒是一点儿没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赵言拿他没办法，敲了一下他额头，“就知道大呼小叫。湛奴是我外甥，我难道还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赵咎捂住脑门，虽然不大相信，但声音明显小了很多，“我听阿池说，她那日到时，湛奴都已经咽气了，邢如风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阎王殿拉回来的。”
要是再晚个一时半刻，别说邢如风了，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不能起死回生。
赵咎眼里明晃晃写着：你也知道他是你外甥，唯一的外甥，你还拿他的命去赌？
赵言：“……”
他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这是亲弟弟，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不能打，不能打。
赵言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对弟弟道，“我没有拿他的命去赌，我不说，是因为袁遗在我之前通知了弟妹。他要是不说，我就会亲自去把邢如风带出来。”
“我保证，不会让他死。”
赵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道：“阿兄，你不可能每次都算无遗策。”
赵言淡淡道：“至少这次，我拿到了我想要的结果。”
对他来说，高忱吃点苦，就能换来那些图谋不轨的人暴露自己，这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
赵咎冷哼一声，“话说得轻巧，吃苦受罪的人又不是你。”
“他吃苦受罪是我害的？”赵言冷冷看着他，眼神有几分警告，“赵咎，他是皇帝。不论你还是太史令都已经提醒过，他自己不当心，难道还要别人来承担后果吗？”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实在受够了高忱优柔寡断的性子，跟臭抹布没什么两样！能用归能用，但却要捏着鼻子，反复揉搓洗净。”
“我现在还有耐心，是因为他是我外甥。他要不是我外甥，你看我还会不会劳心劳力给他当牛做马。”
赵言打从心底里鄙夷赵堰的做法，他再看不上高忱，也顶多就是撒手不管，绝不会联合外人谋朝篡位。
高忱挺过这一关，算他命大。
当然，要是死了，赵言也不会有多伤心。
左右姜珞肚子里已经有子嗣，姜昀这个老狐狸，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外孙坐稳皇位。
兜兜转转，萧家的江山，还是要回到萧家血脉手中。
赵言看了一眼弟弟，见他默然不语，不由放缓了语气道：“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朝中大换血，陛下肃清了包藏祸心的人，于皇权的巩固又进一步，接下来，只要等平乱结束，他就能派遣官员，慢慢把兵权收回。”
“湛奴是皇帝，他要想坐稳皇位，开创盛世，就必须要狠得下心。像这回，只有走过一遭鬼门关，他才会痛定思痛，改变想法，不是吗？”
赵言抚摸着赵咎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九，阿兄是不会害你的。长姐糊涂，赵咨赵哲也不聪明，赵堰反正也起不来了，这个家最后还是得靠我们俩。”
赵咎听他把所有人都贬了一遍，忍不住道：“你准备一直压着大兄二兄，不让他们回朝堂？”
赵言道：“至少现在还不到时候。”
赵家就是得到的太多，才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大兄可以在家照顾父亲，他有爵位在身。但二兄不行，你想个办法，找机会将他外放出去。”这样也能避免他们兄弟四个都在朝堂占据重要位置。
赵言颔首。
毕竟是亲兄弟，他不会放任赵哲在家闲着没事做的。
“你多关注安奉，需要钱粮还是人手，跟我说。”内忧已去一半，只剩下匈奴这个心腹大患，需要提防再提防。
赵言外放做县令那四年，也不是天天忙着抡锄头砸人，他养了一支部曲，虽说数量不多，但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两人在书房待了不到半个时辰。
赵咎对沈斯音道：“表姐，我先回去了。”
沈斯音挽留道：“真的不在这用饭吗？我让人做了你喜欢吃的炙牛肉。”
赵咎摇了摇头，他还有事要做。
沈斯音见状也不再勉强，让人把炙牛肉装好他带回蓼莪院，在她心里，赵咎永远是那个哭唧唧喊表姐的小白团子，“别忘了，再忙也得吃饭。”
赵咎点头。
赵言站在沈斯音身后，替她拢了拢斗篷，声音幽幽道：“你没听见吗？他刚才为了高忱，跟我顶嘴。”
“我没听见。”
“撒谎。”
沈斯音笑着挽住他的手，轻声细语道：“一个是弟弟，一个是外甥，都还是孩子呢，阿兄别跟他们计较。”
赵言笑着觑她一眼。
孩子？
当然还是孩子。沈斯音虽然没比赵咎大多少，但论起疼爱，绝对不输给王氏她们。
“阿兄，冯大人他们死了，你那些尾巴也可以清理干净了。别让人抓到把柄。”
毕竟，借袁老夫人之名，给朝臣通风报信。
一石二鸟的计谋。
难保明惠帝不会生嫌隙。
赵言看着赵咎，面上平静无波，但内里的惊涛骇浪只有他自己清楚。
不像明惠帝从小到大都是哭包，赵咎自五岁以后，就很少再掉眼泪。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弟弟脸上看到过这样伤心的表情。
赵言承认自己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哪怕他知道这些年，高忱陪伴弟弟的时间比他们要多得多，心中依旧不可避免地生出醋意。
“不会死的。”他言简意赅。
赵咎却不依不饶，“你拿什么保证？不论私情，难道湛奴死了，对我们、对赵家有莫大好处吗？”
“你好好说话。”赵言沉声道，真是翅膀硬了，竟然为了高忱来跟他顶嘴。
当然，对赵言这样护短且不讲理的人来说，自己孩子是不可能有错的，就算有错，那也是被别人带坏的。
他本来就对高忱颇有微词，如今更是一万个不满意。
“你往我背后捅刀子，还想让我好好说话？”
“赵咎！”
赵咎一点儿也没被他吓到，他恼火不已，“我说错了吗？你明知道我这些日子东奔西跑，没一刻空闲，找邢如风找的都快吐血！你还瞒着我，这不是背后捅刀子是什么？”
外头传来沈斯音略带担忧的声音。
“阿兄？”
这一声轻唤，犹如冷水泼在炭火上，滋滋冒烟，火气消散。
赵言收敛了神色，赵咎微微抿嘴，却不肯低头道歉。
倔强的侧颜，倒是一点儿没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赵言拿他没办法，敲了一下他额头，“就知道大呼小叫。湛奴是我外甥，我难道还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赵咎捂住脑门，虽然不大相信，但声音明显小了很多，“我听阿池说，她那日到时，湛奴都已经咽气了，邢如风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阎王殿拉回来的。”
要是再晚个一时半刻，别说邢如风了，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不能起死回生。
赵咎眼里明晃晃写着：你也知道他是你外甥，唯一的外甥，你还拿他的命去赌？
赵言：“……”
他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这是亲弟弟，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不能打，不能打。
赵言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对弟弟道，“我没有拿他的命去赌，我不说，是因为袁遗在我之前通知了弟妹。他要是不说，我就会亲自去把邢如风带出来。”
“我保证，不会让他死。”
赵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道：“阿兄，你不可能每次都算无遗策。”
赵言淡淡道：“至少这次，我拿到了我想要的结果。”
对他来说，高忱吃点苦，就能换来那些图谋不轨的人暴露自己，这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
赵咎冷哼一声，“话说得轻巧，吃苦受罪的人又不是你。”
“他吃苦受罪是我害的？”赵言冷冷看着他，眼神有几分警告，“赵咎，他是皇帝。不论你还是太史令都已经提醒过，他自己不当心，难道还要别人来承担后果吗？”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实在受够了高忱优柔寡断的性子，跟臭抹布没什么两样！能用归能用，但却要捏着鼻子，反复揉搓洗净。”
“我现在还有耐心，是因为他是我外甥。他要不是我外甥，你看我还会不会劳心劳力给他当牛做马。”
赵言打从心底里鄙夷赵堰的做法，他再看不上高忱，也顶多就是撒手不管，绝不会联合外人谋朝篡位。
高忱挺过这一关，算他命大。
当然，要是死了，赵言也不会有多伤心。
左右姜珞肚子里已经有子嗣，姜昀这个老狐狸，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外孙坐稳皇位。
兜兜转转，萧家的江山，还是要回到萧家血脉手中。
赵言看了一眼弟弟，见他默然不语，不由放缓了语气道：“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朝中大换血，陛下肃清了包藏祸心的人，于皇权的巩固又进一步，接下来，只要等平乱结束，他就能派遣官员，慢慢把兵权收回。”
“湛奴是皇帝，他要想坐稳皇位，开创盛世，就必须要狠得下心。像这回，只有走过一遭鬼门关，他才会痛定思痛，改变想法，不是吗？”
赵言抚摸着赵咎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九，阿兄是不会害你的。长姐糊涂，赵咨赵哲也不聪明，赵堰反正也起不来了，这个家最后还是得靠我们俩。”
赵咎听他把所有人都贬了一遍，忍不住道：“你准备一直压着大兄二兄，不让他们回朝堂？”
赵言道：“至少现在还不到时候。”
赵家就是得到的太多，才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大兄可以在家照顾父亲，他有爵位在身。但二兄不行，你想个办法，找机会将他外放出去。”这样也能避免他们兄弟四个都在朝堂占据重要位置。
赵言颔首。
毕竟是亲兄弟，他不会放任赵哲在家闲着没事做的。
“你多关注安奉，需要钱粮还是人手，跟我说。”内忧已去一半，只剩下匈奴这个心腹大患，需要提防再提防。
赵言外放做县令那四年，也不是天天忙着抡锄头砸人，他养了一支部曲，虽说数量不多，但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两人在书房待了不到半个时辰。
赵咎对沈斯音道：“表姐，我先回去了。”
沈斯音挽留道：“真的不在这用饭吗？我让人做了你喜欢吃的炙牛肉。”
赵咎摇了摇头，他还有事要做。
沈斯音见状也不再勉强，让人把炙牛肉装好他带回蓼莪院，在她心里，赵咎永远是那个哭唧唧喊表姐的小白团子，“别忘了，再忙也得吃饭。”
赵咎点头。
赵言站在沈斯音身后，替她拢了拢斗篷，声音幽幽道：“你没听见吗？他刚才为了高忱，跟我顶嘴。”
“我没听见。”
“撒谎。”
沈斯音笑着挽住他的手，轻声细语道：“一个是弟弟，一个是外甥，都还是孩子呢，阿兄别跟他们计较。”
赵言笑着觑她一眼。
孩子？
当然还是孩子。沈斯音虽然没比赵咎大多少，但论起疼爱，绝对不输给王氏她们。
“阿兄，冯大人他们死了，你那些尾巴也可以清理干净了。别让人抓到把柄。”
毕竟，借袁老夫人之名，给朝臣通风报信。
一石二鸟的计谋。
难保明惠帝不会生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