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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呦和铁蛋应当是路宽这个级别的富豪和艺术家里,和父母互相陪伴时间相当充裕的二代了。无论是否作秀或者凹人设,至少在公开采访与资料中,世界顶级富豪对于幼年子女的教育都是如出一辙的重视。

  扎克伯格就是超级奶爸的代表,他在大女儿出生后休了两个月陪产假,并亲自承担洗澡、换尿布等日常照料,与华裔妻子普莉希拉;陈分工协作,睡前用普通话与孩子诵读犹太祈祷文,在育儿中融合多元文化。和路老板沉瀣一气的观海在任期内以「每晚与家人共进晚餐、从未缺席女儿家长会」而著称,将家庭时间置于不可动摇的优先级。

  还有这一次竞购诺基亚的主要对手微软前总裁盖茨在事业巅峰期,仍坚持每周数次亲自开车送子女上学,并参加所有家长会。

  他对子女使用电子设备有严格限制,14岁前禁止使用手机,以此培养专注力与习惯。在这个级别的富豪里,也许只有马斯克做得不那么到位了,以至于酿成生儿育女的荒谬剧情。这些新闻的真真假假不知,但华人首富路宽本人的确是在贯彻这一思路,在不影响孩子们念书的前提下,只要是安全有意义的,他到哪里,就把双胞胎带到哪里。

  在他们记事的这三年多时间里,除了土生土长的帝都和跟著妈妈拍戏时去过的沪、浙等地,在国外已经去过了奥克兰和阿布达比。

  奥克兰的火山与海湾,让呦呦和铁蛋第一次触摸到创造与连接的尺度,他们站在古老火山口,脚下是沉睡的伟力,眼前是千帆穿梭的湛蓝港口。

  阿布达比的沙漠与穹顶,则展示了文明的另一重维度,他们白天感受金色沙海的无垠与严酷,夜晚在星空下聆听古老的生存智慧。

  他们看到毛利人以纹面记载部族历史,用战舞震慑对手、凝聚勇气;

  穆斯林以绝对的虔敬朝向圣地,以洁净的饮食和规条区隔日常与神圣,这些都庄重而有力。在对比和父母的教育中,他们也对自己中国人的身份有了更加强烈的认知。

  原来我们中国人是这样的一

  我们不以满脸纹身为美,我们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珍视并爱护父母赐予的这副完整身躯;我们的饮食或许没有那么多宗教般的严苛禁忌,但其中蕴含著「敬天地、尊自然、循时序」的古老智慧,什么季节该吃什么,食材如何搭配相宜,这本身就是一部与土地和节气和谐共存的生存史诗。这样的幼儿版海外游学到了第三年,呦呦和铁蛋终于来到了在大人嘴里听过了无数次的美国。严密的安保车队如沉默的黑色箭矢,穿透纽约午后清冷的空气。

  前后各两辆防弹SUV拱卫著核心的座驾,阿飞坐在副驾,目光扫过前方每一个路口与建筑窗口,耳麦中传来前后车安保人员简洁清晰的回报。

  轿车后排,路宽在平板电脑上调出世界地图,示意凑在身旁的两颗小脑袋,指尖滑过屏幕:「我们生活在亚洲,中国,北平。这里是奥克兰,它属于大洋洲;这里是阿布达比,它也在亚洲,但是在西亚。」

  他的手指稳稳落在屏幕右侧一片广阔的陆地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一点:「我们现在,在这里。」「美洲。美国。」路宽清晰地念出这两个词。

  呦呦的小眉头很快皱了起来,敏锐地发现了区别:「爸爸,为什么这个洲和一个国家的名字一样?」路宽没有直接解释地理命名与历史沿革的复杂关联,而是选择了更直接、更能在他们此刻认知中留下深刻印记的答案。

  「因为……它是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强大到大家仿佛可以忘记这个大洲上还有哪些其他国家存在,目光只聚焦在它身上。」

  他转向呦呦,用她最熟悉的方式打了个比方:「如果把世界上所有的国家看作你调色盘上的颜色,那美国现在,就是那种最亮、最显眼的亮黄。」

  「这是一种极具支配性、存在感极强的色彩。」

  刘伊妃擡头看著丈夫,默不作声地听著父子、父女三人的对话。

  路宽又微微侧身,看著对围棋打仗比喻著迷的儿子:「如果比作你和姐姐下棋,那美国现在就是全世界棋盘上最强大的棋手。他不光自己棋下得特别好,手里棋子最多……」

  男子顿了顿,「他还经常能自己决定一些规则。比如,他想「打劫』的时候,有时候可以不用像你们一样,非得去找一个「劫材』。」

  这里的「打劫」和「劫材」都是围棋术语,飞机上还在对弈的呦呦和铁蛋都能明白术语本身,但听不懂另外一层意思。

  不过至少这样的明显的不公平他们是能理解的,铁蛋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怎么会这样呢?我们围棋学校里也有这样的小朋友,不守规则,王煜辉七段老师直接让他罚站了。」

  路宽还在不断扩宽儿子的认知底线:「那如果……美国就是你的王煜辉七段老师呢?你下棋也下不过他,规则也是他定的,你怎么办?」

  呦呦皱眉:「不下了不可以吗?」

  「爸爸说的下棋不是你们的兴趣爱好,是工作和生存。全世界人吃穿住行的资源都是有限的,必须要通过下棋来获取。」

  「姐姐的画笔,弟弟的橙皮巧克力,都是用钱买的,想生存,就要在棋盘对弈,无论是国家还是个人,避无可避。」

  车辆恰好行驶到时代广场附近,窗外景象的对比在午后变得尤为刺眼。

  一侧是璀璨夺目的巨型GG、流光溢彩的百老汇剧院招牌与熙熙攘攘的购物人流,象征著无尽的财富与娱乐;

  而另一侧,在那些炫目灯牌无法照亮的地铁通风口旁或建筑背阴处,裹在睡袋里的身影蜷缩著,像僵尸一般在一天中这个最温暖的时刻出巢了,像被繁华遗忘的、沉默的伤疤。

  纽约的冬天,他们是如此地贪恋地铁通风口常年排出的暖风,24小时不息的人流和密集的商业设施,也意味著更多获取食物的可能性。

  双胞胎在国内和国外都看到过乞丐,很容易识别出这些基础设施缝隙中的「人类库存」。

  呦呦趴在窗边:「爸爸,美国不是最厉害、还能自己定规则的棋手吗?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大楼旁边,还有这样的人?」

  「这个问题很好。你可以想想,你和弟弟下棋的风格就不同。」

  他转向女儿:「你的风格,是尽量珍惜每一个棋子,连接它们,让它们都发挥作用,不到最后不舍得放弃。」

  「而弟弟的风格呢?敢打敢杀,很勇敢,但有时候为了吃掉对手一大块,或者做活自己的大龙,也会果断放弃一些已经被包围、救不活的棋子,对吗?」

  铁蛋想了想,点点头。

  路宽示意窗外那些行尸走肉:「你看,美国这个棋手,他的风格就更像你在某些时候的选择。为了赢下整盘棋,为了保住那些最重要、最强大的棋子,他会果断地弃子。」

  「这些被放弃的棋子,就像窗外的人。他们流落街头,原因很复杂:纽约的房子租金太贵,很多人辛苦工作也租不起;有的人生病了,得不到足够的帮助;还有的人不幸染上了毒品,难以自拔,有他们自己的原因,也有棋手的原因。」

  「这个社会虽然创造了巨大的财富,但就像下棋,资源(气)是有限的,分配规则(棋理)决定了哪些棋子能得到气活下来,哪些会被判断为没救了而遗弃。窗外的这些人,就像是被棋手判断为气数已尽、从而遗弃在棋盘边缘的棋子。」

  气是围棋中用以活棋的空格。

  「那……我们呢?」呦呦轻声问。

  他和弟弟经历过国庆节前李文茜的「我是中国人」的一课,和父母登上过航母,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归属。

  路宽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们是另一种棋路。或许更像你的行棋风格,我们也想赢,但希望赢得更周全,想让棋盘上尽可能多的棋子都能活下来,都能找到自己的「眼』,拥有自己的「气』。」他用更加通俗易懂的方式给孩子们解释,「就像你们幼儿园组织去老人院看望他们,胡同口有居委会救济帮助要饭的残疾人。」

  铁蛋皱著眉头,他当然不懂什么是社达,也不懂顶层设计的政治制度,但他算是小通围棋:「但是爸爸,有的棋子不放弃很难赢的。所以哪一种风格更好呢?」

  「我也不知道,爸爸也算不上什么下棋的人。」路宽笑道,「这个问题对于你们现在来说太复杂了,等未来有一天你们有资格真正坐在那个棋盘前,为很多人负责地去下棋时……再思考吧。」

  车子驶离了光怪陆离的时代广场区域,将极致的繁华与同样极致的落寞一同抛在后面。

  车内,刘伊妃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流连在丈夫和两个孩子之间,从头至尾没有插话。窗外的光与影交替掠过她沉静的侧脸,映出眼底一片深沉的欣慰。

  她知道,丈夫此刻说的许多话,对年仅几岁的呦呦和铁蛋而言,实在太过艰深。

  他们也许略懂些围棋的道理,也能顺势对眼前看到的顶级资本主义强国的社会图景和北平做一些十分浅显的比较和思考,但总归很难理解背后的社会铁律。

  刘伊妃知道,此刻在车里又和孩子们聊起玩耍和美食的丈夫是什么目的。

  作为未来的继承者,双胞胎的物质丰裕几乎是注定的,个人欲望的满足在他们人生中将轻易达到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在这些之后呢?

  如果没有更高远的志向、思考和胸怀,他们的人生几乎是没有意义的,只能固守著新能源汽车、手机、电影业、微信、电子商务等一座座金山,找寻不见自己的价值所在。

  而立之年已过的父亲在引导他们认知世界的复杂结构与运行法则:

  他没有直接说东大好,西大恶,而是平和、坦诚地把整个世界首先展示在两个孩子面前,让他们看见棋盘的全貌。

  而是把问题、责任与选择的权力,郑重地托付给未来。

  李家成当年商海搏杀时,把不到十岁的长子李泽句带到公司,逢会必听、必问、必考,这是纯粹商人家庭的教授和引导,是在棋枰边手把手教导如何吃掉对手棋子、计算目数的实用棋艺。

  穿越者经历了生死,参透了富贵,他并没有多么高明的赚钱法门当做遗产,只是把孩子们带到山巅,俯瞰这纵横十九道。

  自己去看,去悟吧。

  路家在纽约的寓所位于曼哈顿上东区的核心地段,第五大道沿线,东60街至东70街之间。这里是纽约传统且顶级的富人区,街道布局是规整的棋盘式,宽敞开阔,林荫道旁矗立著优雅的褐石联排别墅和奢华的合作公寓大楼,气氛宁静而私密。

  与附近格林威治村的波西米亚风情不同,这里彰显著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财富与秩序感,邻近中央公园、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古根海姆博物馆以及众多顶级画廊与奢侈品店,文化氛围浓厚,生活便利且品质极高。

  大约在2007年,路老板委托北奥开幕式团队的战友、曾经设计过越战纪念碑的林颖帮自己设计了这处居所,虽然来的次数不多,但无论是格局、地段、安保都是顶级(315章)。

  一家人入住了一栋经过彻底改造的、位于第五大道旁的独栋豪宅。

  外观与周边古典优雅的建筑风格协调,内部则是简约现代的包浩斯风格,大量运用钢材、玻璃与浅色原木,线条利落,空间极为通透,面积超过八百平米,地上四层,地下一层,并带有一个精心打理、闹中取静的后花园。

  在这里居住,安保当然是第一位的。由于地处开阔的规整街区,物理防护和科技安保更为重要。建筑本体采用最高标准的防弹玻璃与多重生物识别门禁系统,外墙与围墙看似古典,实则内嵌了传感器网络,花园与屋顶的各个角落安装了经过巧妙伪装的FLIR热成像摄像头,与室内集成的智能安防系统联动,实现无死角监控。

  地下一层设有独立的备用发电机、水循环系统和高级空气过滤系统,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自给自足。日常安保由阿飞统筹,与本地专业团队及相关部门建立了紧密的预警与响应机制。

  双胞胎到合住的房间里自己放完东西就下了楼,并没有意识到这次的临时住处价值几何,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住过的最小的房子了。

  路宽在楼上联系任政非,铁蛋闲不住,蹭到刘伊妃身边,「妈妈,我们等下就能出去看看吗?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我看看啊。」刘伊妃打开平板,指著窗外不远处的郁郁葱葱,「那边就是中央公园,吃完饭我们可以先去公园里散步,那里有湖泊、小径、动物园和游乐场,非常大,就像一个城市里的森林,我们可以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看看纽约人是怎么过周末的。」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明天我们可以去旁边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走路就能到。那里面有埃及法老的神庙,有古代骑士穿的盔甲,还能看到很多世界上最著名的画。我们可以花一整天时间,慢慢看你们最喜欢的部分。」

  「或者,我们还可以沿著第五大道向南走,去看看圣派屈克大教堂,或者去洛克菲勒中心。」刘伊妃的指尖在地图上跳跃,回忆著自己少女时代对这里的印象,距离上一次她能心无旁骛地专门来放松游玩好像都是十多年前了。

  她温柔地看著两张充满期待的小脸:「不过妈妈觉得在我们附近的麦迪逊大道和第五大道上随便走走也很有意思,街道两边有很多非常漂亮的橱窗、很有历史的书店和安静的咖啡馆。」

  「我们就像在北平逛胡同一样,不著急,看看纽约的老大爷和北平有什么区别,感受一下气氛好不好?」

  「好啊。」呦呦记忆力不错,「外婆还说带我们去你以前住的地方呢,离这里远吗?」

  「哦!那是长岛。」小刘捏了捏女儿的脸颊,「那是妈妈十岁多的时候住的地方,离这里开车要一个多小时了。」

  「那个房子不大,也有个小院子,妈妈小时候就是像你们一样在那里玩耍,过了四五年,念了中学。」「爸爸忙工作,后天我们和外婆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铁蛋听得好奇,似乎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老母亲也是上过学的,有些崇拜道:「妈妈,那你上学的时候爬树和运动会应该很厉害吧?」

  他的判断来自上一次六一的趣味运动会,姐姐做拉拉队和领航员,自己和妈妈「脚踢北海幼儿园」,斩获十几项冠军。

  外婆刘晓丽收拾得差不多了,乔大婶开始做饭,她得了闲走到沙发边逗著外孙:

  「你妈妈当时还不厉害,没用得很,刚来上学的时候总被两个韩国女生欺负,拽她的小辫子。」(551章)

  「什么!」铁蛋出离愤怒,一跃站到沙发上,「韩国女生是什么?我要教训她们!」

  破壁人的基因动了。

  他现在只知道有中国人、纽西兰人、阿布达比人和美国人,对棒子这种特殊物种的认知还没有解锁。韩国人在美国的聚居群体相当团结,1992年就有著名的洛杉矶暴动,韩裔商户自发组织武装,持枪守卫店铺,这才有了热梗「屋顶上的韩国人」,纽约曼哈顿32街的韩国城也是如此,2024年纽约警察局甚至迎来了178年历史上首位韩裔副局长,势力很强。

  因此小刘这样的单身母亲带著的小孩在学校挨欺负,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刘伊妃看著铁蛋「反向护犊子」的模样,心里欣慰又好笑,感觉被小小男子汉保护了,「儿子,那你必须得像今天爸爸在飞机上讲的故事一样,进入一个虫洞穿越到1997年才能来帮妈妈了。」铁蛋显然是真的当一回事了,「那我到哪里找你呢?」

  小刘笑得合不拢嘴:「纽约皇后区道格拉斯顿,路易斯;巴斯德中学第67分校,能记住吗?」这座中学是以法国著名微生物学家路易斯;巴斯德命名的,在皇后区属于教学质量较好的学校,亚裔学生比例较高,一般被简称为MS67。

  铁蛋头大,什么乱七八糟的。

  呦呦笑道:「弟弟,你可以像爸爸在电视里一样,问谁是纽约最漂亮的中国女孩就可以找到妈妈了。」「哈哈!还是闺女会说话!」刘伊妃大喜,抱著女儿一顿猛亲。

  路家的两个孩子从小见多识广,逻辑思维已经构建,想像力也很丰富,即便是大人同他们对话,也常常要被一些奇思妙想征服。

  小刘说著说著已经幻想开了,「哎呀,我要找人给我搞一个剧本。」

  路宽和任老头通完电话下楼,恰好听到这一句,「什么剧本?」

  「儿子刚刚说要穿越虫洞来1997年找我呢!」刘伊妃炫耀式地简单描绘了场景和剧情。老父亲莞尔,即兴创作了一个黑色幽默的「狗血短剧」:

  「1997年秋,怯生生的十岁小刘在MS67中学走廊被两名韩裔女生堵住,她们嫉妒这个中国女孩的美貌,凶恶叫嚣著拽住了她的辫子。」

  「下一秒,穿著不合时宜的昂贵西装、刚刚舔完二十个酸奶盖的刘铁蛋凭空出现,阿西吧、阿西吧地对霸凌者进行威慑。」

  「他先是精准报出对方父亲的法拉盛洗衣店偷税漏税的证据,接著揭穿了另一人暗恋的校草其实是Gay。」

  「最后在两个韩国女生呆若木鸡后仓皇跑路时,刘铁蛋弯腰看著小刘妈妈,后者刚刚被霸道总裁的凝视看得双颊绯红,突然对方开始唱跳……」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镜头最后定格在小刘伊妃茫然而又莫名感到解气的脸上,背景是悠扬的二胡版《世上只有妈妈好》。「哈哈哈!」刘伊妃和刘晓丽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只有俩孩子一脸蒙圈,完全捕捉不到老父亲的黑色幽默。

  「爸爸,除了舔酸奶以外我都听不懂你讲的。」铁蛋歪著脑袋,「不过很奇怪的是,我不告诉妈妈我是铁蛋,为什么要唱跳呢?」

  「这个……」老父亲继续用儿子不懂的黑色幽默解释,「大概是你长大以后去印度旅行了两年半吧!」一家人在纽约的假期生活开始了,不过老父亲除外,他在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两百公里之外的华盛顿特区和任老头汇合了。

  只有两个孩子和妈妈、外婆一起,在晨雾散尽后先到了中央公园。

  铁蛋坚持要带他从奥克兰火山口带回来的那个望远镜,说是要看美国松鼠长什么样,呦呦则背著她的小速写本,封面贴满了各个博物馆的纪念贴纸。

  中央公园的周末早晨有种奇特的秩序感。

  穿著Lululemon的年轻母亲推著三万美元的婴儿车慢跑,车把上挂著装有机果蔬的帆布袋;上了年纪的绅士牵著修剪成狮子状的贵宾犬,在GreatLawn的草坪边缘匀速踱步;穿轮滑的孩子从林荫道上呼啸而过,头盔上绑著GoPro。

  这是一种运动专用相机,2013年还挺新鲜,铁蛋盯著看了半天羡慕不已,缠著老妈自己也要买一个,好把爬树的全过程都录制下来。

  小刘的回答是这玩意特别贵,我们家家境一般,你爸要去街头卖艺卖三天三夜赚的钱才买得起。开玩笑,给他买了这个,为了拍能拿来炫耀的视频,他就真的要上房上天了!

  一家人中午在著名的船屋餐厅吃了午餐,煎蛋卷配酪乳煎饼,两个孩子无心白人饭,草草吃完就蹲在湖边看天鹅:

  一只雄性绿头鸭试图抢食,被一只加拿大雁追出去三十米,铁蛋笑得差点栽进水里。

  这是和他们惯常看到的老北平胡同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活。

  没有推著三轮车吆喝的豆汁摊,没有坐在马扎上下棋的大爷,只有被资本精心修剪过的草坪、被规则驯化得恰到好处的体面,和永远隔著橱窗的、触手可及却终究不属于任何人的精致。

  此后一周的游览更叫双胞胎满足了对这个被称作美国的国家的求知欲。

  他们沿著麦迪逊大道漫步,看橱窗里动辄标价六位数美元的珠宝与华服,也拐进小巷,留意到路边艺人用小提琴拉出的忧伤曲调,以及坐在暖气栅格上、裹著脏毯子、面前摆著纸杯的流浪者们。这些流浪者从不同方位的黑人保镖和高壮的米娅身上,很敏锐地识别出这一家华人的尊贵地位,连靠近的欲望都没有。

  呦呦和铁蛋,也得以再次近距离去看第一天来到纽约时,爸爸和他们讲的「弃子」。

  原来……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有老人,有小孩,甚至有和自己差不多大的。

  这样的场景也发生在几公里以外的华尔街,妈妈刘伊妃指著铜牛雕像和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告诉他们这是全世界资本的心脏,有几亿倍能买那个昂贵的「Gopro」的财富在这里诞生和湮灭。但就在几个街区之外,他们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排队领取免费救济食物的人们在寒风中蜷缩著,队伍长得望不到头。

  繁华与疮痍,顶尖的智力游戏与最原始的生存挣扎,如此赤裸而直接地并置在这座城市里,如同最锋利的切片,将「美国」这个复杂概念的不同维度,强行塞进两个孩童正在飞速发育的认知框架里。他们无需父亲来告知是东大好,还是西大坏,一切都要自己亲眼来看,五岁来看,十岁来看,十五岁再来看。

  等呦呦和铁蛋二十五岁,三十五岁,四十五岁时,也许就有了能上桌的资格、眼界、格局了。两百多公里以外的华盛顿,牛马一般的老父亲还在给孩子们挣未来的家底,所幸从去年三月底开始官宣诺基亚战略以来,历经近一年艰苦卓绝的斡旋、谈判,算是小有功成(713章)。

  2014年1月15号,距离中国人的传统节日春节还有半个月,很突然又似乎顺理成章地,国内鸿蒙资本和芬兰赫尔辛基的诺基亚同时发布了重磅信息。

  一场平行世界中定鼎未来全球科技格局的关键之役,终于到了美利坚大决战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