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哪有不吃腥的猫?

  她这儿子和祝氏都已经成婚好几年了,就算再喜欢几年下来也难免腻味。

  更何况祝红玉如今心思都拴在两个丫头片子上,又能分出多少柔情蜜意来笼络男人?

  窦淑容枯瘦的脸上缓缓浮起一丝冰冷笑意。

  她招手唤来心腹嬷嬷,低声吩咐了几句。

  没一会儿,两个丫鬟就被叫了进来。

  走在前边的丫鬟身段窈窕饱满,身上水红色的衫子勒出不盈一握的细腰和鼓囊囊的胸脯。

  这是她当初来老宅后一眼就相中的丫鬟,还赏了名字叫诗情。

  她当时就想着日后要将这个诗情送到儿子身边去,如今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后头那个丫鬟叫画意,是两年前买回来的。

  画意模样生得清丽,一双眼睛尤其灵动,听嬷嬷说她会些拳脚功夫。

  窦淑容听到会一些拳脚功夫就把她留下了。

  裴明镜先后喜欢的女子都是会武的,这个画意说不定也能讨他喜欢。

  窦淑容半靠在床头,浑浊的目光在两个丫鬟身上来回打量。

  她缓缓开口:“抬起头来。”

  两人都紧张地抬起了头,不安地看着窦淑容。

  窦淑容的目光在诗情那张过分艳丽的脸上停了停,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这张脸,这身段,天生就是勾引男人的料。

  “今年多大岁数?”她再一次开口。

  诗情和画意对视一眼一眼后。

  诗情先开了口:“回老夫人,奴婢今年十八了。”

  画意也跟着回答:“回老夫人,奴婢十六了。”

  窦淑容淡淡道:“也到了该许人的年纪了。你们可想过以后?难道你们真就打算在这乡下地方配个小厮,一辈子做个粗使丫鬟婆子?”

  两人都没说话。

  窦淑容也不急,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国公爷你们都瞧见了吧?”

  两人点头。

  窦淑容又道:“国公夫人连着生了两位千金,身子需要将养,精力也多放在孩子身上。这男人啊,身边没个知冷知热、温柔体贴的人伺候,终究是不周全。”

  两人听得心头微跳。

  诗情已经猜到了老夫人将她叫来是要她做什么。

  她垂着脑袋,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

  她知道自己的模样生得扎眼。

  从十二三岁起府里那些婆子丫鬟看她的眼神就总是带着妒忌和鄙夷,背地里嚼舌根总说她天生一副狐媚相,迟早要爬爷们的床。

  她解释过,哭过,可没有人相信她不想当妾也不会爬床。

  但没有人听她的。

  后来她就麻木了,只能让自己扮得丑一些。

  直到京城这位老国公夫人来了之后一眼就看中了她,还给她改名“诗情”,赏她好料子。

  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窦淑容继续自言自语:“唉,我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最放不下的就是国公爷了。”

  她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若是你们当中有谁有福气能得国公爷青睐,留在身边伺候,那便是你们的造化。也是替我了了一桩心事。”

  “如今咱们国公府如今正缺男丁。只要是个儿子,即便是庶出那也是国公爷的长子。到时候荣华富贵,尊荣体面,还用我说吗?”

  见两人迟迟不语,窦淑容没了耐心。

  她拔高了音调道:“我的意思你们明白了吗?”

  “奴、奴婢明白。”画意被她这狠厉的语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

  诗情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窦淑容看向她的眼神不由有些失望和厌恶。

  她尖酸刻薄道:“你若能跟了国公爷是你的福分,做出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给谁看?”

  诗情吓得小脸煞白,忙道:“奴婢不敢。”

  窦淑容冷笑一声:“你若不愿伺候国公爷,我也不为难你。石嬷嬷前几日求到我这了,想替她儿石满求娶你,既然如此……”

  诗情听到这话当即噗通跪到了地上,连忙道:“奴婢愿意伺候国公爷。”

  石满是个跛子,性子还不好。

  听说喝多了经常打自家妹子和老娘。

  这样的人她若是嫁了,那和跳火坑有什么区别。

  窦淑容没有让她起身。

  这种容貌的女子哪有不想攀高枝的?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她决定让她再跪一会儿,好好反省反省。

  她扭头看向了画意,脸上的表情和蔼了不少。

  “画意,听说你会武?”

  画意也知道石满的为人,她怕她回答不好也要被老夫人嫁给石满,当即乖乖地回答道:“回老夫人,奴婢不过是花拳绣腿,略懂一二罢了。”

  她没说谎,她确实只会些花架子。

  真要打起来,她不行的。

  “会就行了。”窦淑容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国公爷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种爽利干脆、不拘小节的女子。他当初看上那祝氏,也有几分是看上她那份不管不顾的野性。你这性子,倒是投了他的眼缘。”

  随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画意的脸蛋和身姿。

  “不错,确实有几分像那……”她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出来。

  儿子已经警告过她了,棠云婋是不能提的人。

  今时不同往日。

  眼前的画意眉眼像棠云婋,鼻子和嘴唇像祝红玉,倒是枚不错的棋子。

  窦淑容淡淡道:“机会我给你们了。过几日国公爷就要回京,能不能把握住机会飞上枝头,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和造化。”

  “是。”两人轻声应下。

  “退下吧。”窦淑容摆了摆手,让她们离开。

  她不能只把希望放在这两个丫鬟身上,她还得另想法子。

  想了想,她给京城去了一封信。

  *

  出了房门,诗情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眼眶酸涩却流不出泪。

  原来生得貌美又地位低下,在有些人眼里就活该是下**的,是往上爬的工具,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无论她怎么躲,怎么藏,终究逃不过这样的安排。

  老夫人根本不相信她会安分,所有人都一样。

  诗情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可她能拒绝老夫人吗?

  拒绝之后,老夫人必然有无数种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身后的画意忽然开口:“诗情姐姐,你打算怎么办?”

  诗情回过头,看着她眼中的跃跃欲试与试探,猜测她或许是把老夫人的话听进去了。

  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比起我,你或许更有机会。毕竟老夫人说了,国公爷就喜欢你这样爽利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