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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乐了吗?”迟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看向云隐,云隐也面露难色点头。

  “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寻我办事。”迟琰望向远方,一副回味的模样,背景好像有粉红泡泡在飘。

  见深和云隐缓缓转头对视一眼,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活见鬼”三个字。

  “什么表情?”迟琰收回目光,落在他们脸上,“赶紧去吧,现在就去。”

  “诶,好嘞,属下领命。”揣着图纸往外走,见深嘟囔,“半夜埋尸首也比看王爷这样强,太吓人了。”

  云隐罕见地没有阻止他,而是默默点了点头。

  “我听见了。”迟琰不远不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凉凉的。

  见深和云隐立即加快脚步,背影走得都快拧起来了,快速逃离现场。

  迟琰整理整理表情,进门又是一脸绷着的模样。

  却发现并没有人看他——萧玉归早自顾自地睡下了。

  望着那规律起伏的胸口,他觉着自己这股失望的情绪像方才高兴的情绪一样,来的莫名其妙。

  夜里他穿过层层梦境,企图找到元好问,问上一问,如果这就是情,到底该不该继续放任自流?

  …………

  翌日。

  萧玉归正在东书房专心写着信,听见叩门声,她头也未抬。

  “进。”

  是迟琰跨门而入,“你认识南阎?”他问道。

  “谁?”

  “南阎方丈。”

  “呃……是谁?”

  “你家老宅后面有个寻影寺,你知道吗?”

  “知道,怎么了?”

  “昨夜云隐和见深将你三叔母带去的时候,深更半夜,那南阎方丈就站在你画的那棵树下,双手合十,也不说话,只给他们指了一块地方就走了,倒像是早知道他们会去一般。”

  迟琰抱臂斜倚着门扇,“我越想越觉着古怪,就算是你通的信,可去的时辰是我临时定的,你并不知情,这便说不通了。”

  “真的假的?”

  “自然为真,本王又不是编话本的,大清早骗你做甚。”

  “哦,那是挺古怪。”

  萧玉归满脑子写信,只平淡地回应着。

  “?”迟琰瞬间有些怀疑她到底听没听进去自己在说什么。

  侍男端了一盘南邦进贡的红提从门前经过,他随手掐下一段甩了甩水珠,走到萧玉归身侧,伸一枚到她嘴边。

  而玉归看也没看,听见“张嘴”就顺从地张嘴。

  一连吃了好几颗,头也不回,手下的笔也不停,又听到迟琰幽幽地问“好吃吗?”

  “嗯……嗯?”

  诶不对,她忽然发现——

  “这什么!?什么时候塞我嘴里的?”她惊回头,“你不是在门口站着吗?”

  “你刚听见我说什么了吗?”迟某人依旧幽幽道。

  “听见了啊,你问好吃吗。”嘴里的红提还没咽下,她一边嚼嚼嚼,一边点头满意评价:“挺甜的。”

  “上一句。”

  “呃……”她盯着房梁认真回想片刻后,心虚道:“……忘了。”

  “才一句就忘了!?”

  “但你说方丈的事儿我听见了,确实很古怪啊。我真不认识,也许就是凑巧吧,人家……起夜什么的,有没有可能?”

  “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你说。”萧玉归也已写完信,回正身子搁下笔,仔细吹着墨迹。

  “他指的那个地方,已经挖好了坑,甚至!”迟琰着重强调了这两个字,“里面放了个大小正合适的棺木。”

  “什么!?”萧玉归这回是真惊着了,背后一股凉意蹿起。

  她扭头不可置信地看迟琰,迟琰扬眉点了点头。

  “你不去说书可惜了。”

  “我说什么书,云隐和见深亲眼所见,他们不会骗我。”

  “不可能……”她下意识地不相信这种事,却忽而想到,连自己重生这种事都能发生,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但云隐说,那南阎瞧着似乎也没什么恶意,指完地方就走了,而且棺木上还刻有《往生经》。这般用心,莫非是你三叔母旧识?”

  “有些牵强,就算是旧识,他是如何知晓此事的呢?偏时间还如此精准,不对劲。”

  她垂眸想了想,问道:“按计划,初五便该送玉真进寺了,你们定的是哪个寺庙?”

  “就是这个寻影寺。”

  “啊?世上竟会有这样的巧合?”

  “当时和施童当商议,觉得一来此处位于京郊,方便脱身出城,二来离你三叔母近一些,想着教你妹妹临走之前拜上一拜,以尽哀思。”

  “有心了。”玉归沉吟道,“那正好,初五送玉真入寺,届时我去会会这个方丈,一探虚实。”

  “我同你一起去。”

  萧玉归抬眼看他,他当要听到什么感人的话,结果下一秒玉归道:“四月份的天儿哪儿来的提子?再给我吃两个。”

  “……南邦进贡的反季蔬果。”迟琰把手里那一小串都塞给她,“给你,都给你。”

  转身就走。

  “怎么了?跟来葵水了一样。”萧玉归懵懵地瞧着他背影,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又吃了一颗提子,甜得她眯了眯眼,“唔,真甜。”

  可忽然她又起身追了出去:“诶,迟琰,你别走啊!”

  月白身影一顿,带着几分期许回首,盼望她能说出什么动人的话。

  “我信写好了,你快来帮我送走,要加急的那种。”

  “……”

  迟琰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脚下却乖乖往回走着。

  “你四姑母在哪儿?”

  “上次通信说是边城,我也不知道是哪儿,远不远?这一来一回得多久?”

  “远,但快的话明天晚上便能收到回信。”迟琰卷着信纸,“你四姑母怎么在边城?那儿不太平。”

  “怎么了?”

  “宫宴上叶悬西说过南境的事,你记得吗?他说的就是边城,最近一直在打仗。”他拿着信往后罩楼走,那儿专门开辟了一片地方养信鸽。

  “不过也无妨,镇守南境的正是我大姐迟玦将军,我修书与她,届时叫你姑母和你妹妹投靠到她府上,她自会护她们周全。”

  萧玉归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听到迟玦的名字忽而一愣。

  上一世萧玉归命数将近之时,南临大军早已挥师圣京城下,而迟玦作为镇边将军接连失利,却既未活着回京请罪,也未听闻战死沙场。

  而是彻底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