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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

  常州府衙。

  守将钱振鹏神色凝重地在大厅内走来走去。

  刚刚斥候送来的消息。

  润州丢了。

  数万水师一夜之间就没了。

  据说武植招来天火,把长江都煮沸了。

  钱振鹏喃喃自语:

  “这仗还怎么打?”

  “连吕枢密都跑了,我这常州难道比润州水寨还硬?”

  “那武植会妖法啊……”

  堂下众偏将也是一个个面若死灰。

  谁也不想去跟神仙打仗。

  甚至有人已经在暗中盘算,是不是该把家眷送出城去,或者干脆投降算了。

  就在满堂惶恐之际。

  一名亲兵飞奔而入,高举一封书信。

  “报——”

  “圣公亲笔密信到!”

  钱振鹏慌忙上前接过书信。

  此时他已是六神无主,只盼着方腊能派来援军。

  拆开信封。

  钱振鹏快速浏览。

  起初,他眉头紧锁。

  渐渐地,他的表情变了。

  从惊恐,到疑惑,再到恍然大悟。

  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

  钱振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就说嘛,这世上哪来的妖魔鬼怪。”

  “原来吕师囊那蠢货是被算计了。”

  “船聚在一起当然好烧,我的城墙可是石头砌的!”

  他猛地站起身,将书信拍在桌案上。

  原本的颓废一扫而空。

  “传令下去!”

  “全军整备。”

  “不必惊慌,圣公已有破解妖法之策。”

  “所有守军不得扎堆,以百人为队,分散布防。”

  “多备水缸、沙土,专克火攻。”

  “他武植要是敢来常州,本将就让他知道,陆战和水战是两码事。”

  众将见主帅如此笃定,心中的恐惧也消散了大半,纷纷领命而去。

  ……

  与此同时。

  宣州城头。

  身材魁梧的家余庆,正扶着城墙垛口,眺望北方。

  润州覆灭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不怕刀枪,不怕拼杀。

  但他怕那种无法理解的力量。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若是那火球落在我这城头上……”

  他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次应对之法,却发现全是徒劳。

  如果传言是真的,凡人的武艺在天威面前简直就是笑话。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冲入城门。

  那是来自帮源洞的信使。

  紧接着,又有一队残兵败将狼狈入城,为首之人正是灰头土脸的吕师囊。

  府衙内。

  家余庆看完了方腊的亲笔信,又听了吕师囊对于那晚战况的描述。

  虽然吕师囊极力推脱责任,但家余庆还是听出了关键。

  战船密集,火油助燃。

  这才是覆灭的真相。

  “好一个武植。”

  “差点连我也被你吓破了胆。”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吕师囊,冷声道:

  “吕枢密,既然你也说了,那火攻需要依托易燃之物。”

  “那我这宣州城,便是铜墙铁壁。”

  周围的偏将们纷纷附和。

  吕师囊轻轻抿了一口茶,茶水苦涩,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看着家余庆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里像是有只耗子在抓挠。

  按理说,大家同殿为臣,又是共同抵御梁山贼寇,他应该盼着家余庆赢。

  只要守住了宣州,他在圣公面前的罪责也能轻一些,毕竟他也出了力,献了策。

  可只要一想到那个场面,吕师囊就觉得浑身难受。

  如果家余庆轻而易举地挡住了武植的进攻。

  那他吕师囊成什么了?

  成了一个葬送数万精锐水师的蠢货?

  到时候,不仅圣公会看不起他,甚至天下人都会耻笑他吕师囊无能。

  “吕枢密,你觉得本将这番布置如何?”

  家余庆突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吕师囊。

  吕师囊手一抖,茶水差点溅出来。

  他连忙放下茶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家将军深谋远虑,此法甚妙。”

  “分散兵力,以沙土克火,确实是破解梁山妖法的良策。”

  “有家将军坐镇宣州,那武植定然是有来无回。”

  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吕师囊心里却在恶毒地诅咒。

  最好那武植再放妖法,降下一道九天神雷,把你这宣州城轰成平地。

  那样才能证明,不是我吕师囊无能,而是敌人太强大,是非战之罪。

  “那就借吕枢密吉言了。”

  家余庆大笑一声,根本没把吕师囊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吕师囊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若不是圣公仁慈,早就把这废物砍了祭旗。

  ……

  润州,原刺史府,现梁山行辕。

  武植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那是梁山细作,从宣州和常州传回来的消息。

  “分散布防?”

  “备水缸,积沙土?”

  “拆除民房,设置隔火带?”

  武植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个方腊,倒也不全是草包。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在经历了一场堪称“神迹”的毁灭性打击后,居然没有选择弃城逃跑,反而冷静地分析出了火攻的弱点。

  这份心理素质,确实配得上一方枭雄的称号。

  卢俊义道:

  “哥哥,这方腊手底下的人,胆子不小啊。”

  “润州一战,神火焚江,咱们可是把声势造足了。”

  “百姓都传你是火神下凡,怎么这两个守将还敢顽抗?”

  武植道:

  “聪明人总是自以为是。”

  “他们看穿了火攻的本质是猛火油,就以为找到了破解之法。”

  “殊不知,恐惧这种东西,不是靠几缸水就能洗刷干净的。”

  话音刚落,大厅内瞬间沸腾起来。

  一众梁山头领早已按捺不住。

  “哥哥!下令吧!”

  “俺铁牛的板斧都快生锈了!”

  李逵从椅子上跳起来,嚷嚷着要当先锋。

  就连萧云戟也拱手道:

  “这段时日,卢员外整肃城防,润州人心已稳。”

  “如今方腊虽然做出了应对,但军心必然动荡。”

  “若是能趁势拿下常州、宣州,就能进一步打击敌军的士气。”

  “让他们知道,不管是水战还是陆战,不管是聚在一起还是分散开来,在梁山大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萧云戟这一番话,说得众将热血沸腾。

  林冲、关胜等人也纷纷请战。

  润州一战,虽然赢得漂亮,但他们这些马步军将领,连口汤都没喝上。

  现在听说要打陆战,攻坚城,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武植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打,肯定是要打的。”

  “常州和宣州,就像两颗钉子,不拔掉它们,我们没法安心南下。”

  “不过,怎么打,还得再议。”

  武植转头看向武松。

  “二郎。”武植唤了一声。

  武松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

  “哥哥。”

  武植问道:

  “咱们带来的‘好东西’,还剩多少?”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武植口中的“好东西”,指的就是那些能发出巨响、炸裂城墙的铁疙瘩。

  那是梁山如今最大的杀器。

  武松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

  “回哥哥。”

  “猛火油咱们还有不少。”

  “那东西提炼虽然麻烦,但荆南那边一直在送,只要有坛子就能装。”

  “可是……”

  武松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可是那种能爆炸的‘震天雷’,所剩无几了。”

  此言一出,众将脸上的兴奋之色稍减。

  武植眉头微皱。

  “消耗这么大?”

  武松苦笑一声:

  “哥哥,那一夜烧润州水寨,为了保证必杀,咱们可是下了血本。”

  “热气球上扔下去的,不光是火油,还有大量炸弹。”

  “这东西制作不易。”

  “硫磺、硝石还好说,只要肯花钱,江南各地都能买到。”

  “关键是那配比,还有那特制的铁壳引信,除了咱们山寨那几个核心工匠,旁人根本做不来。”

  “咱们这次急行军南下,随军带来的工匠本就不多,工具也不趁手。”

  “这几日弟兄们日夜赶工,也只造出了几十枚炸弹。”

  “若是想靠这东西像炸鱼一样去炸常州、宣州,恐怕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