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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丰城外。

  黑云压城。

  卢俊义、董平、林冲等人已经汇合一处,浩浩荡荡抵达城下。

  大军列阵,杀气冲天。

  卢俊义目光冷峻地注视着前方的城池,眉头紧皱。

  董平双枪在手,问道:

  “卢员外,我等何时攻城?”

  “俺董平愿做先锋,第一个杀进去擒了那王庆!”

  林冲也是微微颔首,战意昂扬。

  卢俊义叹了口气,指着城墙道:“诸位,你们自己看……”

  只见南丰城的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但这些人并非全是身披铠甲的士兵。

  而是百姓。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尚在襁褓的婴儿,有妇人,有孩童。

  他们被绳索捆绑着,被身后的士兵用刀枪顶着,强行推到了垛口最前方。

  哭喊声,即便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听见。

  而在这些人身后,还竖起了一杆杆大旗。

  旗上写满了“梁山退兵”、“勿伤百姓”的字样。

  甚至有士兵拿着刀,逼迫那些百姓齐声高喊:

  “求梁山爷爷退兵!”

  “别杀我们!”

  声音凄厉,令人动容。

  董平当即怒骂:

  “无耻!”

  “简直是无耻之尤!”

  “这王庆还是个人吗?”

  林冲向来沉稳,此刻也是气得浑身发抖。

  “两军交战,竟拿妇孺做挡箭牌。”

  “这等行径,禽兽不如!”

  卢俊义看着城头上那一幕,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若是强行攻城,首先杀死的,必是这些无辜百姓。

  若真如此,梁山的名声就全毁了。

  寨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攻心”之策,也会付诸东流。

  “全军听令!”

  “暂缓攻城!”

  “后撤五里扎营!”

  卢俊义这道命令下得极为艰难。

  众将虽有不甘,但也明白眼下的局势。

  这城,没法强攻。

  城墙上的王庆守军见梁山大军后撤,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仿佛他们已经打了一场胜仗。

  那些被当作肉盾的百姓,却依旧被绑在城头,眼中满是绝望。

  卢俊义调转马头,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速速派人回西京。”

  “将此间情况禀报寨主。”

  “这南丰城,怕是不好打了。”

  ……

  南丰皇宫,大殿之上。

  王庆坐在龙椅上,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还要伸手去拍打扶手。

  “退了!真的退了!”

  “辛先生,真乃神人也!”

  王庆指着殿下的辛无功,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就在刚才,城墙守将来报,梁山大军见城头满是妇孺,果然不敢攻城,已经退兵下寨。

  这对于已经被吓破胆的王庆来说,无异于天大的喜讯。

  辛无功站在百官之首,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自得。

  他拱手道:

  “大王过奖。”

  “武植此人,虽有枭雄之姿,却太过爱惜羽毛。”

  “他想做圣人,那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只要百姓在城头一日,南丰便固若金汤。”

  王庆连连点头,道:

  “传孤的旨意!”

  “把城里的老弱病残都抓起来,日夜在城头守着!”

  “给孤看死那帮梁山贼寇!”

  此言一出。

  大殿两侧的文武百官,面色却是极其难看。

  礼部尚书李怀良眉头紧锁,手里的笏板捏得发白。

  御史中丞钱津更是低垂着头,眼中满是耻辱。

  想当年三国吕蒙白衣渡江,袭杀关羽,虽然赢了战役,却输了千年的名声,被世人唾骂为鼠辈。

  如今王庆的做法,比之吕蒙何止下作百倍?

  拿百姓做肉盾,这是自绝于天下。

  即便真的守住了南丰,这“楚王”的名号,也彻底臭了。

  王庆正在兴头上,哪里管得了这些臣子的脸色。

  他大手一挥:

  “今日大喜,赐宴!”

  “孤要与辛先生痛饮三百杯!”

  ……

  散朝之后。

  宫门外。

  李怀良走在最后,脚步沉重。

  钱津快步追了上来,压低声音唤道:

  “李尚书,留步。”

  李怀良回头,见是钱津,还有兵部侍郎赵安,不由得叹了口气。

  “二位大人,还有何话说?”

  钱津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咬牙道:

  “尚书大人,今日朝堂之事,您也都看见了。”

  “大王听信辛无功那奸贼的毒计,竟然拿满城妇孺做挡箭牌。”

  “这简直是……”

  “简直是丧尽天良!”

  赵安也是一脸愤慨:

  “不错!”

  “梁山军势大,武植更是深得民心。”

  “西京那边传来消息,梁山入城后秋毫无犯,百姓安居乐业。”

  “反观我们,为了一己私欲,就要拉着全城百姓陪葬。”

  “这等行径,若是传出去,我们这些读书人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

  李怀良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二位的意思是?”

  钱津眼中闪过寒光:

  “良禽择木而栖。”

  “这南丰城迟早是要破的。”

  “与其跟着那疯子一起死,还要背负千载骂名,不如……”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怀良心头一震,随即重重点头。

  “既然那个辛无功想拿百姓做文章。”

  “那我们就借梁山之手,除掉这个祸害!”

  “今夜便派人出城,联络卢俊义!”

  ……

  南丰城外,梁山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

  卢俊义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酒碗满满当当,却一口没动。

  董平、林冲、徐宁等人分坐两旁。

  一个个皆是闷头喝酒,满脸的憋屈。

  自打梁山起兵以来,攻必克,战必取,何曾打过这种窝囊仗?

  董平将手中酒碗重重摔在桌上,酒水溅了一地。

  “啪!”

  “真他娘的憋屈!”

  “那王庆简直就是个无赖!”

  “有本事真刀真枪跟爷爷干一场,拿一群老弱妇孺顶在前面算什么本事?”

  林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董将军稍安勿躁。”

  “寨主曾言,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若是我们不顾百姓死活强攻,即便拿下了南丰,也失了民心。”

  “这正是王庆那厮的险恶用心。”

  就在这时。

  帐外突然传来亲兵的声音:

  “报——!”

  卢俊义抬起头:

  “进来!”

  亲兵掀开帘子,大步走入,单膝跪地:

  “启禀员外!”

  “巡营兄弟在营门外抓获一名细作。”

  “那人声称是从南丰城里逃出来的,有十万火急的机密要面见主帅。”

  卢俊义眼神一凝。

  南丰城里出来的?

  这个时候?

  董平冷哼一声:

  “怕不是王庆派来诈降的?”

  “待俺一枪捅死这厮!”

  卢俊义摆了摆手,止住董平。

  “慢。”

  “既然敢来,想必是有所倚仗。”

  “把人带进来!”

  片刻后。

  一名做家丁打扮的精瘦汉子被两名士兵押了进来。

  那汉子一见帐中众将威武,纳头便拜。

  “小人参见卢员外,参见各位将军!”

  卢俊义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何人?”

  “深夜潜入我军大营,意欲何为?”

  那汉子抬起头,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

  “小人乃是南丰礼部尚书李怀良大人的家仆。”

  “我家老爷,还有御史钱大人、兵部赵大人,实在看不惯王庆与辛无功那丧尽天良的做法。”

  “特命小人冒死出城,送来密信。”

  “几位大人愿做内应,助梁山好汉破城!”

  亲兵接过密信,呈给卢俊义。

  卢俊义拆开一看,脸色瞬间舒展开来。

  接着便是一阵大笑。

  “好!好!好!”

  “真是天助我也!”

  他将信纸递给林冲等人传阅。

  “这王庆倒行逆施,连自家臣子都看不下去了。”

  “信上说,他们愿意配合我们,诛杀辛无功。”

  林冲看完信,眼中精光一闪。

  “员外,若是此信当真,这确实是个破局的良机。”

  “辛无功一死,王庆就断了一臂。”

  “没了这毒士出谋划策,城头上的那些百姓自然能撤下来。”

  董平早就按捺不住了,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员外!”

  “这还等什么?”

  “既然有人接应,俺这就带兵杀进去!”

  卢俊义摇了摇头。

  “不可鲁莽。”

  “大军调动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既然是内应,就需要派身手敏捷之人,潜入城中与他们汇合。”

  “行刺杀之事。”

  此时,“病尉迟”孙立站了出来。

  他拱手道:

  “员外。”

  “昔日攻打西京,武松兄弟曾潜入城中,斩杀守将。”

  “今日这南丰城,末将愿往!”

  一旁的“没羽箭”张清也紧随其后。

  “末将也愿往!”

  “末将有一手飞石绝技,若是刺杀,最为便利。”

  “那辛无功若是敢露头,定叫他脑浆迸裂!”

  卢俊义看着二人,略作思索。

  孙立武艺高强,心思缜密,且善于伪装。

  张清飞石百发百中,确实是暗杀的利器。

  这二人搭配,倒是天衣无缝。

  “好!”

  “孙立、张清二位兄弟听令!”

  二人齐声应道:“末将在!”

  “命你二人即刻跟随这名义士,潜入南丰城。”

  “务必与几位大人接上头。”

  “首要目标,诛杀辛无功!”

  “若有机会,连那王庆一并宰了!”

  “我等率大军随后策应,只待城中火起,便全军压上!”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