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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京城外,旌旗猎猎。

  大军开拔掀起的尘土尚未完全落下。

  武植驻马立于官道旁,目送最后一支辎重队伍远去。

  在他身侧,是一身戎装的琼英,以及同样骑在马上的萧云戟。

  武松领着亲卫,呈扇形散开,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琼英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武植。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以往的梁山战役,武植总是身先士卒。

  可如今到了决战时刻,他却留在了后方。

  这让向来崇尚武力的琼英有些想不通。

  此时周围除了亲信并无外人,她便也没了顾忌。

  琼英驱马靠近了些,问道:

  “夫君,如今我方士气正盛,又是直捣王庆老巢的关键一战。”

  “为何你不亲临前线,反而让卢员外他们独自领兵?”

  这种质疑主帅决定的问题,换做旁人是万万不敢问的。

  也就只有琼英这般身份,又兼具直爽性子,才问得出口。

  武植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呵呵一笑,侧头看向另一边的萧云戟。

  “云戟,你来替琼英妹子解惑。”

  萧云戟俏脸微红,柔声说道:

  “琼英妹妹,你只知冲锋陷阵是勇。”

  “却不知,为帅者,在乎知人善任。”

  萧云戟指了指远去的大军方向。

  “咱们夫君虽然武艺盖世,勇猛无双,若论单打独斗,这天下怕是没几个人是对手。”

  “但夫君终究是要做这天下共主的。”

  “若事事亲力亲为,反而会让其余头领没有展示的机会。”

  琼英眨了眨眼,听懂了。

  萧云戟又继续说道:

  “当年楚汉相争。”

  “西楚霸王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破釜沉舟,百战百胜,何等威风?”

  “论武力,论带兵,十个汉高祖刘邦也比不上他。”

  “可最后呢?”

  “夺得天下的,却是那个不善将兵,只善将将的刘邦。”

  “因为刘邦敢放权,信得过韩信、张良、萧何。”

  “而项羽刚愎自用,离了自己便不放心,最终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

  “夫君如今让卢员外、林教头他们领兵,便是要培养他们的威信,让他们能够独当一面。”

  “将来梁山的地盘会越来越大,夫君总不能分身去守每一座城池吧?”

  琼英听得入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深的考量。

  武植看了萧云戟一眼,接过话头:

  “云戟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我愿意驰骋疆场,那是男儿热血。”

  “但现在的局势,不允许我只做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军。”

  武植抬起马鞭,指了指身后的西京城。

  城门口,已经有不少百姓探头探脑,脸上带着对未来的迷茫。

  “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

  “卢员外他们负责攻城略地,那是‘破’。”

  “而我留在这里,是为了‘立’。”

  “每打下一座城,便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生计断绝。”

  “若只管杀不管埋,只管打不管治,那我们和王庆、田虎之流有什么区别?”

  “我要在这里,帮这些百姓恢复生计,稳定人心。”

  “让天下人知道,梁山不仅能打胜仗,更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比在阵前斩将夺旗,意义更加重大。”

  琼英看着武植的侧脸。

  这一刻,她觉得眼前的男人虽然没有披甲持锐,却比在战场上更加高大。

  那种胸怀天下的气度,让她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敬仰。

  接下来的几日。

  武植在西京留守司衙门扎了根。

  第一道命令就是开仓放粮,赈济贫苦。

  紧接着是整顿治安,严禁士兵扰民,违令者斩。

  随后又颁布了一系列减免赋税、鼓励商贸的政令。

  短短数日。

  原本死气沉沉、人心惶惶的西京城,竟然恢复了几分生机。

  街面上开始有了小贩叫卖。

  百姓见到巡逻的梁山士兵,也不再是避如蛇蝎,甚至偶尔还有人敢上前问路。

  这种变化,随着商旅和流民的口口相传,迅速向着周边辐射而去。

  ……

  南丰城。

  这座王庆苦心经营的“伪楚都城”,此刻却被一股浓重的阴霾笼罩。

  皇宫大殿内。

  王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他身上那件做工并不算精细的龙袍,此刻显得有些滑稽。

  “报——”

  “梁山贼寇前锋已到南丰城外。”

  王庆看向站在下首的一名文士。

  那人正是他的首席谋士,辛无功。

  “辛先生!”

  “如今梁山大兵压境,这南丰城还能守得住吗?”

  大殿内,其余文武官员皆是低头不语,更有甚者,腿肚子都在打转。

  辛无功看着王庆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

  大势已去。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西京那是何等坚城?

  有奚胜的六花阵,尚且守不住一日。

  如今南丰虽然兵力尚存,但军心已散。

  面对梁山那如狼似虎的精锐,再加上那恐怖的火器,这就像是一座孤岛,随时会被巨浪吞没。

  怎么守?

  但辛无功深受王庆知遇之恩,让他此刻说出投降二字,他又做不到。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辛无功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王勿慌。”

  “事在人为。”

  “梁山军虽势大,但也并非没有弱点。”

  王庆急忙冲到辛无功面前,抓住他的衣袖。

  “弱点?什么弱点?”

  “快说!快说!”

  辛无功沉声道:

  “武植此人,某研究过。”

  “他虽出身草莽,却极爱惜羽毛,甚至以仁义自居。”

  “在西京,他不仅没有屠城,反而开仓放粮,收买人心。”

  “这就是他的弱点。”

  王庆一脸茫然。

  “这算什么弱点?他对百姓好,百姓岂不是更拥戴他?”

  辛无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正因为他想当圣人,想沽名钓誉。”

  “所以,他绝不会像攻打纪山那样,用那什么飞天火球无差别地轰炸南丰城。”

  “纪山是军寨,怎么炸都行。”

  “南丰是都城,城内有数十万百姓。”

  “若是他一把火烧了南丰,他这‘仁义’二字就成了笑话,天下人都会戳他脊梁骨。”

  王庆似乎听懂了一些,眼睛亮了起来。

  “先生的意思是……”

  “他会投鼠忌器?”

  辛无功点了点头。

  “不错。”

  “只要我们利用好这一点,死守城池。”

  “量他武植也不敢强攻。”

  “只要拖上一两个月,待其粮草不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王庆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对!对!”

  “就这么办!”

  “传令下去,把城里所有的百姓都给孤动员起来!”

  “谁敢不从,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