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英看着犹豫不决的薛时,心中暗自叹息。

  她理解薛时此刻的心情。

  曾几何时,她面对武植,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视投降为奇耻大辱。

  那时候的她,觉得忠义大过天,哪怕田虎再怎么不堪,那也是旧主。

  直到孙安被擒,乔道清被捉,她亲眼看到梁山的兵强马壮。

  她才明白,所谓的坚持,在绝对实力面前是多么的可笑。

  这些心路历程,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完。

  现在要让薛时在短时间里转过弯来,确实强人所难。

  可时间不等人。

  隔壁营地,厉天闰和李助的眼线可能正在盯着这里。

  多耽搁一刻,风险就增加一分。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琼英目光骤然转冷,朗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

  “背主之名不好听,投降之事不好做。”

  “既如此,我不为难你们。”

  “我琼英今日孤身前来,就是把性命交到了诸位兄弟的手上。”

  “若你们觉得跟着厉天闰、李助受气是理所应当。”

  “那就动手吧!”

  “把我绑了,押去见厉天闰和李助,这是大功一件!”

  “正好用我的人头,换你们几天口粮。”

  话音落下,大帐内一片死寂。

  抓琼英将军?

  开什么玩笑。

  在场的这些人,哪个没受过琼英的恩惠?

  哪次冲锋陷阵,不是琼英冲在最前面?

  哪次断后掩护,不是琼英留到最后?

  这军中上下,谁不知道琼英将军爱兵如子?

  如今让他们抓自己的恩人,去换那所谓的军功?

  绝不可能。

  偏将们纷纷出言道:

  “将军,您这是要折煞死小的吗?”

  “小的这条命是您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就算是死,也不能对您动刀子啊!”

  “愿随将军上梁山!”

  “将军去哪,我们就去哪!”

  一时间群情激奋。

  既然琼英将军都选了梁山,那梁山就一定是条活路。

  薛时也清楚,大势已定。

  他也抱拳道:

  “末将薛时,愿听从琼英将军号令。”

  “从今往后,唯武寨主马首是瞻。”

  琼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上前扶起薛时。

  “薛将军快快请起。”

  “既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把弟兄们安全带走。”

  众人都站了起来,既然决定了要反,那就得反得漂亮。

  但这并非易事。

  这片营地,处于联军的左翼。

  厉天闰和李助的两路人马,肯定会派人监视。

  如果十多万人马突然拔营起寨,动静太大。

  琼英道:

  “硬闯肯定不行。”

  “必须想个办法,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沉思。

  薛时突然眼睛一亮,脱口道:

  “将军,既然要走,那就得找个让那两家都无法拒绝,甚至乐见其成的理由。”

  琼英问道:

  “什么理由?”

  薛时冷笑一声:

  “现在整个联军最缺的就是粮食。”

  “厉天闰和李助那两个**,为了点口粮连盟友都抢,说明他们已经急眼了。”

  “如果此时,我主动提出去夜袭梁山的粮草大营,夺回被抢走的粮食。”

  一名偏将立刻反应过来,拍手道:

  “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这帮孙子,既想吃肉,又不想挨打。”

  “若是咱们主动去当这个冤大头,他们巴不得在后面看戏。”

  薛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不错。”

  “梁山的厉害,他们是领教过的。”

  “厉天闰和李助都是人精,惜命得很。”

  “我若是去请战,说要雪耻,要为大家抢回军粮。”

  “他们绝对不会阻拦。”

  “到时候,咱们就说是去劫营。”

  “全军披挂整齐,大开营门,往梁山方向去。”

  “只要脱离了他们的视线……”

  薛时顿了顿,看向琼英:

  “那边就要靠将军去联络接应了。”

  琼英听完,眼中异彩连连。

  这真是一条妙计。

  不仅能保全兵力,甚至还能顺手把营里剩下的辎重都带走。

  理由都是现成的:去劫粮,自然要带车马装运。

  “好!”

  琼英当机立断道:

  “就依薛将军此计。”

  “孙安和乔道清两位将军就在营外接应,卢俊义和关胜两位将军的大军也在附近,只要我们出了联军大营五里,便安全了。”

  细节很快被敲定。

  薛时整理了一下盔甲,深吸一口气,说道:

  “将军稍候,我去去就来。”

  “既然要演戏,那就得去那两位的帐里,把这场戏做足了。”

  琼英点头:

  “务必小心。”

  ……

  中军主帐。

  这里原本是联军统帅议事的地方。

  现在却成了厉天闰和李助饮酒作乐的场所。

  帐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桌上摆着几坛好酒,还有几盘刚烤好的羊肉。

  但两人似乎都有些食不知味。

  厉天闰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眉头紧锁。

  “李将军,你说咱们白天是不是做得过火了点?”

  “那薛时毕竟也是一路大将。”

  “咱们把他打伤,还抢了他的粮,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李助捻着两撇小胡子,眼神闪烁。

  他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白天那是为了抢粮,一时上头。

  现在冷静下来一想,确实有点不地道。

  现在联军本就势弱,要是薛时真带着人反了,或者干脆跟他们火拼。

  那最后便宜的肯定是梁山那个武大郎。

  “也是。”

  李助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那薛时是个粗人,性子烈。”

  “万一他今晚想不开,带着兵来咱们这闹事……”

  “咱们虽然不怕他,但内耗起来,总归是麻烦。”

  正说着,帐帘突然被掀开。

  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报——”

  “两位将军,大事不好!”

  厉天闰心里咯噔一下,厉声问道:

  “什么事?是不是薛时带兵杀过来了?”

  李助也是脸色一变,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那亲兵喘了口气,说道:

  “不……不是带兵杀过来。”

  “是薛时将军求见。”

  厉天闰和李助对视一眼。

  求见?

  刚挨了打,这会儿来求见?

  是来服软的,还是来下战书的?

  李助沉声问道:

  “他带了多少人?”

  亲兵连忙摇头:

  “就他一个人。”

  呼——

  帐内的两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没带兵就好。

  一个人来,肯定不是来打架的。

  看来这薛时还是识时务的,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厉天闰脸上恢复了那副倨傲的神情。

  “我就说嘛,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炸刺。”

  “这是来认错的吧?”

  李助也松开了握剑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既然是一个人来的,那就让他进来吧。”

  “咱们也得安抚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