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一支五百人的精锐小队正悄无声息地向着联军大营摸去。

  领头的正是刚刚归降梁山的琼英、孙安和乔道清。

  此时距离联军大营只有不到五里地。

  三人心中五味杂陈。

  之前,他们还是联军中的大将,一心想着如何攻破梁山,擒拿武植。

  可世事难料,转眼间,他们却成了梁山的先锋。

  孙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漆黑的夜色。

  那是梁山大营的方向。

  只要他们现在调转枪头,他们又是田虎麾下的大将。

  这个念头不仅仅是在孙安脑海里闪过。

  乔道清和琼英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挣扎。

  毕竟是跟随多年的旧主,毕竟是熟悉的阵营。

  比起那个刚刚接触不久、让人捉摸不透的武植,回营似乎是一个更安全、更稳妥的选择。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三人不约而同地按了下去。

  孙安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胸口,那是被武植一招重创的地方。

  那一招,让他看到了什么叫天外有天。

  更重要的是,武植在招降他们时的那份气度。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放他们回来,甚至连像样的监军都没派,这是何等魄力?

  反观田虎,平日里猜忌多疑。

  若是真回去了,不仅要面对战败的问责,还要面对其他派系的排挤。

  良禽择木而栖。

  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走到黑。

  武寨主是个做大事的人,跟着他,或许真能闯出一片不一样天地。

  “前面就是薛时的营地了。”

  琼英压低声音说道,手指指向前方的一片灯火。

  那里是联军的左翼,也是田虎军团的驻地。

  “薛时生性多疑,若是我们带兵直接冲进去,恐怕会引起哗变。”

  乔道清捻着胡须,低声分析道。

  “我去。”琼英目光一凝,主动请缨。

  “我对营中的布防最熟悉,哪里有暗哨,哪里有缺口,我一清二楚。”

  “我一个人进去,想办法说服薛时。”

  “如果有变,两位再带兵杀进去。”

  孙安皱了皱眉:“太冒险了。”

  琼英打断了孙安的话,语气坚决:

  “这营中的守卫多半都是我的旧部,我有把握。”

  乔道清点了点头:

  “此计可行。”

  “薛时见到琼英将军,定然方寸大乱。”

  “那就这么定了。”琼英也不废话,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消失在黑暗中。

  孙安和乔道清立刻挥手,示意身后的五百精锐散开。

  ……

  营地内。

  琼英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在帐篷的阴影间穿梭。

  因为缺粮和战败,营地士气低落。

  很多岗哨都在打瞌睡,甚至有人聚在一起偷偷抱怨。

  琼英避开了几队巡逻兵,轻车熟路地摸向了中军大帐。

  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摔杯砸碗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薛时那破锣般的嗓门,骂骂咧咧地传了出来。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厉天闰那个**,硬生生抢走了我们那么多粮食。”

  “还有那个李助,平日里人模狗样的,抢起东西来比土匪还狠。”

  琼英心中冷笑。

  果然是为了粮食。

  这联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一盘散沙。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还没到绝境呢,就开始互相撕咬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大步向帐篷门口走去。

  门口的两个守卫听到脚步声,立刻举起了长枪就要呵斥。

  但当守卫看清来人的面容。

  那一瞬间,两个守卫像是见了鬼一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琼……琼英将军?!”

  其中一个守卫手一抖,长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明明听说琼英将军被梁山贼寇抓走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琼英竖起食指,放在嘴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个守卫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他们都是琼英带出来的老兵,对这位女将有着本能的敬畏。

  更何况,现在的营地里乱成一锅粥,他们早就没了主心骨。

  看到老上司回来,心里反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那个年长的守卫连忙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琼英没有急着进去。

  她站在门口阴影处,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帐内。

  薛时正满脸通红地坐在主位上,显然是喝了不少。

  旁边坐着几个偏将,也是一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一个偏将恨恨地说道:

  “那两家现在就开始抢咱们的口粮。”

  “这仗还怎么打?”

  薛时叹了口气道:

  “琼英将军生死未卜。”

  “现在孙安将军被抓了,乔国师也被抓了。”

  “咱们这就是没**孩子,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说到动情处,薛时竟有些哽咽:

  “要是这三人但凡有一个还在,借那个厉天闰两个胆子,他敢动咱们的粮草?”

  底下的偏将们纷纷附和,一个个也是义愤填膺。

  “是啊,咱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现在倒好,不仅要防着梁山贼寇,还得防着盟友背后捅刀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薛时又是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过一天算一天吧。”

  “等最后的粮食吃完了,咱们就带着兄弟们撤。”

  “回河北去,这劳什子异姓王,谁爱当谁当!”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帐门口响起。

  “薛将军既然有此退意,为何不另谋出路?”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薛时浑身一颤,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门口。

  只见门帘掀开,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走了进来。

  一身戎装,面容清丽,目光如电。

  正是他们刚才念叨的琼英将军!

  “琼英将军?”薛时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其他偏将也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

  有人甚至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确定是不是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真的是琼英将军!”

  有人惊呼出声。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帐内瞬间沸腾了。

  薛时几人当即抱拳下跪:

  “参见琼英将军!”

  “将军回来了,咱们就有主心骨了。”

  “将军,您是怎么逃出来的?”

  “是不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快跟咱们说说,咱们这就点齐兵马,去接应孙将军和国师。”

  看着眼前这些激动的面孔,琼英心中微微一叹。

  这些都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心里想的还是救人。

  这份情义,确实难得。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看着他们去送死。

  琼英道:

  “诸位兄弟,快快请起。”

  “我并不是杀出来的,也没有逃。”

  这话说得众人一愣。

  没逃?

  那怎么回来的?

  薛时疑惑问道:

  “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那个武植把你放了?”

  “我就知道,那武大郎虽然是个贼寇,但也敬重咱们将军是个女中豪杰……”

  “不。”

  琼英打断了薛时的猜测,

  “我是光明正大走出来的。”

  “因为,我已经归顺了梁山。”

  “不仅是我,孙安将军、乔道清国师,都已经归顺了武寨主。”

  这句话,比刚才她突然出现还要让人震惊。

  大帐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琼英。

  归顺?

  投降?

  这就是他们心目中那个宁死不屈、巾帼不让须眉的琼英将军?

  薛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半天,他才颤抖着声音问道:

  “将军,你在开玩笑吧?”

  “你怎么可能投降那个卖炊饼的武大郎?”

  琼英没有回避薛时的目光,坦然道:

  “我没开玩笑。”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武寨主虽然出身微寒,但胸怀天下,义薄云天。”

  “相比之下,田虎心胸狭隘,任人唯亲。”

  “更何况,现在的局势你们也看到了。”

  “联军貌合神离,为了点粮草就能自相残杀。”

  “跟着这样的主子,除了当炮灰,还有什么出路?”

  琼英的话,像是一把尖刀,无情地撕开了众人心中最后一层遮羞布。

  薛时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不想相信,但他知道,琼英说的是实话。

  这几日受的窝囊气,早就让他寒了心。

  只是……

  投降梁山,这毕竟是个大事。

  一旦迈出这一步,那就是背主求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