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尘缘 第六百五十四章中毒

小说:斩尘缘 作者:怡然 更新时间:2026-04-07 17:46:05 源网站:2k小说网
  那天晚上,徐行正在书房看账本,突然宫里来人,请他立刻进宫一趟。

  这个时候进宫,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徐行心想,十有八九与太上皇有关,否则也不会请他这个被架空了的顾命大臣。

  进了宫里,他才知道自己料错了。

  真正出事的人是太子。

  太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御膳房每天晚上会给太子准备一份小食,多为热汤,热粥,或精致点心。

  巧的是,太子今儿的晚膳,是在太后那头用的。

  祖孙二人难得一起吃顿饭,太后就让御膳房多添了几个太子爱吃的菜。

  太子多吃了几口,小食吃不下,就赏给了贴身的内侍。

  谁曾想,半个时辰后,那内侍竟然悄无声息地死了。

  这一死,惊动了太后和皇帝。

  锦衣卫暗中调查,查到那份小食被人下了毒。

  真正想毒杀的人是太子,阴差阳错之下,内侍做了替死鬼。

  谁敢毒杀未来的储君?

  帝后震怒,命锦衣卫彻查。

  这头刚查着,那头太子宫里又有人死了——太子贴身的宫女被人发现,吊死在了御花园里。

  这下还用查吗?

  食盒由火漆印鉴,传膳太监的身后跟着侍卫,沿途还要经过三道宫门核验,才能到那宫女的手里。

  唯一能动手脚的,便是那名宫女。

  宫女为什么要害主?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她的背后还藏着人。

  这人会是谁呢?

  太子死了,对谁最有好处呢?

  太后怀疑的目光看向皇帝,这才把他这个先帝的顾命大臣连夜叫进了宫,因为只有他的资历最老。

  其实太子已经不是第一次遇险了。

  当初,太上皇被俘虏的消息刚刚传来,朝中有人主张让太上皇的儿子赵立诚立刻登基称帝,由太后在暗处垂帘听政。

  魏靖川和他却觉得赵立诚太小,不太合适。

  而且,华国向来都有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于是二人一致拥立豫王。

  就在这个时候,赵立诚遇险。

  宫里流言四起,都觉得是豫王赵君阳动的手,因为只有他,才有这个动机。

  而眼下,身为皇帝的赵君阳也有这个动机。

  太子没了,他与吴家的婚事就没有了阻力,将来无论是皇后生下儿子,还是嫔妃生下儿子,总而言之一句话——

  江山就由他赵君阳这一脉握在手上。

  太后的怀疑合情合理,暗中请徐行进宫,也是给足了皇帝脸面,否则事情闹大,光文武百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皇帝给活活淹死。

  徐行看了眼皇帝。

  因为来得匆忙,他又只是穿了件白色中单,一身的疲惫浸到骨血里。

  宫女背后的人,会是他吗?

  徐行走到太后面前,凛然道:“杀人要有动机,太后怀疑陛下,却不知陛下恰恰是这个节骨眼上,最没有动机的人。”

  这话一出,太后惊了,皇帝也惊了。

  太后脸阴得能滴出水来:“徐大人,哀家想听听为什么?”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臣前脚刚刚上书称,陛下若迎娶吴家女,日后生子必有隐患,隐患的重点在太子。

  如果太子出事,那岂不是坐实了陛下的狼子野心?”

  陛下乃一国之君,当初连瓦剌的攻城都扛住了,岂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就将自己的狼子野心昭告天下?

  朝中文武百官如何交代?天下悠悠之口要怎么堵住?”

  徐行顿了顿:“这是其一。其二,陛下如果想动太子,早八百年就动了,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动?

  下毒?

  他是嫌太子冤死的不够明显吗?

  其三,陛下的帝位,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坐上去的,哪怕几年过去了,朝堂上还有拥立太上皇的人,比如我徐行,时常刁难陛下。

  我们这些人,就恨找不着陛下的错处。

  陛下敢朝太子下手,他是嫌自己的皇位坐得太稳当了吗?

  其四,当初国家内忧外患,陛下为了大局,不得不挺身而出,可见他心里装着江山社稷。

  太子出事,动的是国本。

  国本一动,朝堂必然震荡,朝堂一旦震荡,必然引起内乱。

  一个心里装着江山社稷的人,绝不会因小失大,让国家陷于内乱之中。

  综上几点,老臣以颈上脑袋做担保,陛下绝不是毒害太子的人。”

  话落,殿里异常安静。

  太后的脸色,稍稍缓了一些。

  而皇帝的脸色,则苍白得更厉害了,眼里都是汹涌的暗流。

  但徐行的话还没有完。

  “太后,陛下原本是个闲散王爷,久居宫外,坐了帝位后,才迁居宫中。

  据臣所知,宫中的人和事,陛下从不插手,统统交由太后管理。

  太子是未来的储君,他的安危是重中之重,每一个在太子宫里服侍的下人,太后都应该彻查三代。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情,若论失职,太后首当其冲。”

  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掐住了太后的脖子,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放在膝上的手有点发抖。

  良久,她悲声道:“哀家是听到太子出事,急了啊。”

  徐行一听这话,长松了口气,跪倒在皇帝面前。

  “正所谓病急乱投医,陛下除了要体谅太后的苦衷外,还要彻查此事,务必揪出幕后黑手,让太后心安。”

  皇帝目光低垂地看着他,情绪在眸底翻覆:“徐大人放心,朕一定让太后心安。”

  ……

  接下来便是皇帝安排锦衣卫的人调查,太后安抚受惊的太子。

  徐行走出太子宫殿,不想被皇帝的侍卫拦住。

  片刻后,皇帝踏月而来。

  月色溶溶。

  年轻的皇帝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徐大人,朕有些看不透你。”

  那巧了。

  其实,我自己也看不透我自己。

  明明你都把我架空了,我竟然还替你说话。

  我徐行其实也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人。

  徐行在心里叹了口气:“陛下无需看透老臣,只需看住这万里河山。”

  皇帝微微笑了:“徐大人,朕不会感激你的。”

  徐行也跟着笑了:“无需陛下感激,老臣所求不过是踏实二字。”

  皇帝的神情一下子寥落起来。

  徐行懂他的寥落,自打坐上那张椅子以后,他就再没踏实过,只怕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

  谁都不能相信。

  他唯一能相信的,只有他自己。

  徐行张了张嘴,想要安抚一两句,不想皇帝已经转过了身。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夜色,巨型的宫殿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沉默而庞大,等待着将他连人带心,一并吞噬。

  徐行忽然觉得心口处,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