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尘缘 第六百四十四章宁氏

小说:斩尘缘 作者:怡然 更新时间:2026-04-01 05:26:30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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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行的上蹿下跳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如今的皇帝羽翼早就丰满,朝堂上多的是他的左膀右臂。

  皇帝丢下一句这是他的家事,就把徐行打发去了西边巡查,徐行就算长三头六臂,这公家的差事也推不掉,只能连夜出发。

  几天后,宁氏封夫人,在一个晴朗的秋日进了宫,人称宁夫人。

  宁夫人安稳下来的头一桩事,就是当着皇帝的面,夸了他裴景。

  几天后,皇帝的赏赐下来,他又升官了。

  从那以后,他裴景看到徐行,就再也没有低三下四,忍气吞声过。

  而徐行呢?

  自打那宁夫人一事后,就再也没有走进过皇帝的眼睛,堂堂户部尚书,说话没分量,成了朝中可有可无的人。

  皇帝的冷落透露出一个消息,那就是逼着徐行告老还乡。

  偏偏,徐行的屁股死活不肯挪一下,还不知死活地常常上折子。

  徐行不知道的是,只要是他的折子,司礼监半路就拦截了,根本不会到皇帝的手上。

  裴景冷眼旁观,心里除痛快,还是痛快。

  ……

  三年后的一个炎炎夏日。

  宁夫人突发心痛病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起因是前一天晚上,母子二人闹了点口舌,皇帝拂袖而去。

  宁夫人一夜没合眼,第二天用早膳的时候,喊心口痛,一碗粳米粥用到一半,人就没了。

  皇帝悲痛欲绝,大病一场。

  这场病来势汹汹,太医院几个太医绞尽脑汁,替皇帝调养了整整一个月,才把身体调养好。

  也是从那天开始,原本勤于政事的皇帝,突然对政事倦怠起来。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宁夫人生前的房里,一坐就是大半天。

  裴景看着消瘦、沉默的皇帝,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他想到了父亲去世的那段日子,他也没有办法排解痛苦,只有坐在父亲的书房里,默默怀念,默默流泪。

  至亲之人的离世,不是一次性的告别,而是一次又一次,在往后的岁月里,在平静的日常里,突然一刀狠狠扎过来。

  他计算过,想要挺过来,须得扎上九九八十一刀。

  ……

  半年后。

  那个雨夜。

  他不知道为何,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让人熬了一碗安神汤,喝完,一夜睡到大天亮。

  天亮睁开眼,宫里来人请他去诊脉。

  他匆匆上了马车,到宫门口的时候,还一切正常,但进了宫,一路往里,事情就不对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几步就是一个带刀侍卫。

  到了御书房门外,数名大臣都站在门口。

  有人向他看过来,正是卫家的当家人卫广行。

  裴景觉得奇怪,以卫广行的身份,还没有资格站到御书房外。

  今儿这是怎么了?

  来不及细想,他便跟着内侍走进内殿,一抬头,一个久违的人坐在了龙椅上。

  竟然是太上皇。

  他吓得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上。

  一夜天翻地覆,兄弟阋墙,君臣倒戈,皇帝成了阶下囚,太上皇则重新坐上了龙座。

  在命运面前,眼泪,害怕,反抗,争斗……统统是没有用的东西。

  螳臂当不了车。

  他曾经以为,自己能跟随先帝一辈子,谁曾想,仅仅十年,先帝便撒手而去。

  他是怎么侍奉小皇帝的?

  像疼爱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着,宠着,惯着,结果仅仅过了十几年,小皇帝成了永巷里的囚徒。

  他在新帝的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一样的脆弱,敏感,不善言辞。

  他以为这辈子,自己的主子就是这一个了,谁又能料到,也仅仅是七年。

  裴景觉得自己一定是受的刺激太大了,以至于过往的点点滴滴,都一瞬间涌进了他的脑子里。

  一同涌进来的,还有他身后的裴家。

  儿子学医天赋有限,还不能独当一面。

  孙子年幼。

  裴家的未来,还要他撑着往下走。

  他答应过爹的,要让裴家在他的手上越来越兴盛。

  所以他没有别的选择。

  命运也从来没有给过他别的选择。

  裴景抹了一把泪,身子低低地伏下去,大声喊道:“臣给陛下请安!”

  ……

  裴景不知道被困在永巷的太上皇,是怎么一夜之间把天翻了过来。

  他唯一清楚的是,这桩事情一定是有帮手的。

  帮手很多。

  卫广行是其中之一。

  徐行也一定是其中之一。

  如果他没有料错,这两人早在八百年前,就暗下偷偷勾结在了一起。

  徐行必定是整件事情的主谋,他早就看皇帝不顺眼了。

  一连三天没有早朝,朝廷上下,军中内外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很扭曲,每一瞬都让人感觉到恐怖又窒息。

  天,冷极了。

  裴景惶惶不可终日。

  还是那句老话,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能在太上皇跟前站住脚吗?

  他裴家呢,该何去何从?

  这些年在宫里当差,裴景也有几个暗下交好的太监,太监的消息源源不断地递过来。

  那头,被囚禁的皇帝病了,无医无药。

  这头,礼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太上皇的登基事宜,据说登基那天,还要举行封赏大典。

  徐行在封赏的名单中。

  忠义侯,世袭罔替。

  裴景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屋里两个炭盆,他却感觉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凉意。

  忠义侯?

  他裴景就是把皇帝从阎王爷的手里抢过来,也得不到这个封号。

  忙活了半天,竟然又被这人生生压一头。

  他不甘心啊。

  更让裴景胆战心惊的是,当初,徐行想尽办法,逼皇帝派使者去瓦剌和谈,是他暗中拖长了皇帝艾灸的时间。

  为此,徐行还砸了他的医箱。

  那么,徐行会不会把这事告诉皇帝?

  会不会伺机报复他,搞他?

  他要如何应对?

  短短半天时间,裴景急得嘴角长出一连串的水泡。

  夜里做梦,大哥又站到了他的床前,不言不语地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不屑和傲气。

  他吓醒过来,匆匆披上衣裳去了那间院子,抖着一双手打开了院门上的锁。

  推门开,一股寒气迎面扑来。

  裴景狠狠地打了个激灵。

  他突然想到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冬夜的晚上,他医书读累了,就去外头透透气,醒醒脑。

  也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这间院子前。

  院子的门半遮半掩,里面有灯光透出来。

  他觉得奇怪,这么晚了,大哥怎么还不睡觉呢?

  他悄悄推开门。

  西厢房的窗户上,灯光照出一大一小两个剪影,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儿子,阴阳是天地万物的规律,是治病的根本。阴化气,阴成形……”

  是爹在偷偷替大哥讲医书。

  他恨得咬牙切齿,在心里暗暗立下誓,早晚一天,要超过大哥,成为爹心里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徐行,徐行……”

  裴景看着眼前黑漆漆的院子,突然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往后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