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跟在太子的身后,脑子里嗡嗡作响,还回荡着太子那句看似掷地有声的话: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全交给你了!”

  哎呦,这话听起来多信任我呀!

  可四皇子心里很清楚:

  这差事,摆明了就是在烈火上烤,谁碰谁烫手,都是得罪人的活儿。

  太子得罪人,他也得跟着一同站在风口浪尖上。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他本来是能躲就躲的,偏偏太子的邀请,他又难以拒绝。

  谁让他平时总是装得像太子的小跟班似的,忠心相随的模样?

  在乾熙帝的面前,更是慷慨陈词“为了朝廷,一切都在所不辞”!

  太子还真吃这一套,觉得他办事靠谱,稳妥可用。

  于是,每次要干得罪人的事,太子总不忘拉上他。

  太子是真的赏识我能干,还是……另有算盘,故意的把自己推到台前呢?

  四皇子当然希望是前者!

  可一想到太子那精明的脑袋瓜子,他又觉得后背窜起一丝寒意:

  这位哥哥,恐怕从来不是表面那般简单。

  不过眼下,别管太子打什么算盘,他都只能敛起心神,一步步硬着头皮跟上。

  内务府在紫禁城里有自己的衙门,三位内务府总管岳兴阿、持伦泰、平郡王纳尔苏平日里在这儿轮流值班。

  说起内务府,乾熙帝那可真是盯得紧、插手深。

  不光三位总管怎么分工他要管、底下管库的郎中怎么安排,他全都要一一过问。

  毕竟,这地方管着宫里吃喝拉撒的琐碎事,紧要时还能在皇上和大臣较劲的当口,悄没声儿地给皇上加个油。

  这天沈叶和四皇子一到,内务府的三位总管立马起身。

  这三人之中,论起地位最高,当然是作为世袭郡王的纳尔苏!

  不过纳尔苏却也是三人之中,最为年轻的!

  三人一看到沈叶和四皇子过来,就齐刷刷地行礼道:“见过太子爷、见过四爷!”

  沈叶一摆手道:“都免礼吧。”

  说话间,沈叶就大步流星地在内务府的正座上坐了下来。

  作为太子,沈叶拥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特权:

  只要乾熙帝不在场,他爱坐哪儿坐哪儿。

  但凡他乐意,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坐主座。

  毕竟他是半君!

  也是天下第二尊贵的人。

  更不要说,现在这个内务府正归他管。

  纳尔苏三人谁也不敢吱声,乖乖在下头站着。

  沈叶先示意四皇子坐下之后,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纳尔苏,你是什么时候来内务府当差的?”

  纳尔苏不但是世袭的郡王,而且从小在宫里养大的。

  但不管怎么说,在太子面前也不敢造次。

  听到沈叶的问题,赶紧回话:“回太子爷,奴才是去年腊月里来的。”

  沈叶点了点头,又和岳兴阿他们闲扯了几句。

  岳兴阿面上赔着笑,心里却嘀咕,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太子爷也不过如此嘛!

  就在他悬着的心彻底落下的时候,就听沈叶话锋一转道:

  “纳尔苏,你们三个可知罪?”

  听到这话,纳尔苏就是一愣。

  这大过年的,我招谁惹谁了?我能有什么罪啊!

  可太子问罪,他只能习惯性地低头:

  “太子爷,奴才……奴才有错,但不知错在何处……”

  沈叶冷哼了一声:“主辱臣死!”

  “内务府作为皇家的钱袋子,却让父皇整日为银子发愁。”

  “你说,他留你们有何用?”

  一听这话,纳尔苏满肚子委屈,但嘴上也只能说“微臣知罪!”

  岳兴阿和持伦泰也是老油条了,知道这种罪不痛不痒,赶紧跟着认罪。

  沈叶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语气冷飕飕的:

  “认罪倒是够快的,可是光认罪有什么用?”

  “你们得想法子为父皇分忧啊!”

  “要不然,父皇养着你们这些内务府总管干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当摆设?”

  三人面面相觑:内务府啥情况我们能不知道吗?

  为乾熙帝分忧,他们真的做不到啊。

  毕竟那不是一点银子,那是六七百万的窟窿!

  把内务府卖了,好像……好像凑得够,可是,陛下愿意吗?

  于是,三个人干脆熟练地摆烂:

  “奴才无能,还请太子爷治罪。”

  我们没办法解决,请罪还不行嘛!

  沈叶笑了笑道:“没能力不要紧,只要有给陛下分忧的心就行了。”

  “所以这个呢,我还真的不治你们的罪。”

  “既然你们没办法,那就听我和四皇子的。”

  他语气一沉:

  “这回我给你们指条路,要是还办不好,那就两罪归一,并罚!”

  说着,沈叶拿出一本账册:“内务府的账目,我前些时候都看了一遍。”

  “你们可真是‘人才’啊!”

  “从关内贩卖人参,这是独门的买卖,你们一年才能挣三万两银子?”

  “还有啊,那淘金的买卖,你们谁来告诉我,金矿一年做下来,为啥盈利只有一百两金子?”

  “至于江南三大织造,一年能够给内务府挣三四万两银子,听着不少,可是养着几千人,却比不过一个应天府的绸缎庄。”

  说完这些,沈叶笑眯眯的道:“你们说说,这正常吗?”

  岳兴阿当内务府总管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已经拿过好处,尝到甜头了。

  知道太子说的这些都是暴利。

  之所以会出现收入不多的情况,主要就是他们内务府这些人在上下其手。

  他不由得后背冒汗:

  太子爷这是要查账?还是要杀猪啊?

  要真是这样,内务府可就麻烦了!

  等太子这边盘问结束之后,自己必须得找人好好商议一下。

  最好是从后宫中,找一些主子向太子和乾熙帝求情。

  三人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敢接话。

  你看我我看你,气氛一度凝固。

  看他们沉默不语,沈叶直接点名:

  “纳尔苏,你是郡王,你觉得这个正常吗?”

  纳尔苏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他很想说,这正常啊,但又怕这么说,不知道后边会有什么好事等着他。

  所以,他咬咬牙,老老实实地道:“奴才……奴才觉得不太正常。”

  “那你说哪儿不正常?”

  沈叶根本就不给纳尔苏思考的机会,步步紧逼。

  纳尔苏虽知道,说实话可能会得罪人,但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得罪了那些人,那是以后的事。

  可是眼下,他要过的是太子这一关。

  所以他沉声地道:

  “太……太少了,收入太少了!”

  沈叶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了岳兴阿的身上:

  “岳兴阿,你们三个之中,应该属你当内务府总管的日子最长。”

  “你来说说,这里面正常吗?”

  岳兴阿心里暗骂纳尔苏滑头,如果这位郡王说正常,那他就好说了。

  可是,比他年轻得多的平郡王都说不正常,如果他再说正常,那不就是自己找死吗!

  “奴才愚钝,之前觉得刚刚上任,应该萧规曹随,没有动脑子细想。”

  “现在一听确实有问题,还请太子爷责罚。”

  沈叶笑了笑道:“所谓不知者不罪,岳兴阿你也不必自责。”

  持伦泰见他们二位请罪都没事,也怕自己态度不积极,然后太子将这罪责定在自己的身上。

  当下也赶紧跟上:“太子爷,奴才也有罪,这事奴才也没发现!”

  看着跪出来的持伦泰,四皇子心里冷笑:

  装!接着装!

  要不是主事的是太子,四皇子说什么,也得跟这三位好好说道说道。

  沈叶倒是宽容:“不知者不怪,知错能改就行了。”

  持伦泰悄悄松了口气,不过三位内务府总管的心并没有放下。

  他们不信太子爷召集他们过来,只是为了责怪两句。

  莫非,太子要对那些负责事情的内务府官员查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该怎么办呢?

  就在三人正自忐忑之际,沈叶的声音冷冷响起:

  “先前内务府不归我管,旧账,我便不翻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坠地,听得人心头一紧。

  话音微顿,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躬身垂首的三人,才继续道:

  “但自今日起——谁若再不知死活,胡乱伸手……”

  沈叶没有说下去,只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那无声的停顿,反而比厉声呵斥更令人胆寒。他抬眼,视线落在纳尔苏身上:

  “将我的话传下去。各处郎中都听清楚——安分当差,自有前程;若再敢私底下行鼠窃狗偷之事,莫怪我这个太子不留情面。”

  三人慌忙跪地,磕头应道:“太子爷仁慈!奴才们谨记教训!”

  岳兴阿磕头时,声音格外响亮:

  “太子爷尽管放心!往后谁敢违逆您,不必您亲自动手,奴才们第一个饶不了他!”

  一旁的四皇子听着,心里却暗自摇头。

  他瞥了一眼跪地不起的三人,又看了看座上神色平静的沈叶,不禁腹诽:

  太子爷终究还是心软了。若换作是我,必要将这些年堆积的旧案一一翻开,把这群蠹虫的老底掀个朝天。

  即便不抄家灭族,也得叫他们个个吐出银子来——没一家交出个一二十万两,这事儿便不算完!

  此时跪在下方的岳兴阿,虽额头触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他心中暗忖:

  看来,太子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立个下马威罢了。

  想从内务府这潭深水里轻易捞出银子?这回怕是连一两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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