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太子一说,他这一番慷慨陈词,都是为国为民为朝廷,乾熙帝的鼻子差点儿被气歪了。

  这个逆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啊!

  你打压老八,是为了朝廷?

  把老大继续关紧闭闭门读书,也是为了朝廷?

  他这么说,哪儿还是狡辩啊,这简直就是把脸皮撕下来揣兜里,彻底不要脸了!

  想到自己居然生了这么一个厚颜无耻的逆子,乾熙帝老脸一热,血压飙升,差点当场弄个原地驾崩!

  不过转念一想,三叩九拜都拜完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他强压着火气,没好气地甩出一句:“行行行,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沈叶一听,立马笑眯眯地接话:“父皇,东宫的赏赐,儿臣就笑纳了。”

  “但是,那詹事府和一百个侍卫,儿臣用不着,还请父皇收回成命,您自个儿留着吧。”

  乾熙帝听到这话,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他目视着太子,迟疑了一下道:“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处,你现在不要,以后可别后悔!”

  “朕可容你再考虑一下。”

  沈叶心里清楚:

  在这紫禁城里,多这一百个侍卫,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我要养的兵,也不在陆地上。

  至于左右詹事府,只是摆设罢了!

  与其留着招人眼红,变着法儿地挑毛病,还不如主动上缴,自己落个清净。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已经考虑好了。”

  “有朝廷的侍卫保护,儿臣何必再自掏腰包养人呢?”

  见沈叶推辞得如此坚决,乾熙帝嘴角上扬,还得故意压着笑意,端着架子道:

  “既然你如此想,那就如你所愿吧。”

  明明说的是“如你所愿”,但乾熙帝眉飞色舞的表情,却是藏都藏不住。

  大事达成一致,乾熙帝心情大好。

  拉着沈叶又聊了一番朝廷,灌下去一壶老酒,这才带着三分醉意摆驾回宫。

  不过临走前,他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哦对了,大军开拔之前,三十万绿营兵所需的粮饷,太子你必须给备齐了!

  这可真不是一个小数目。

  兰州那边战局吃紧,要不是恰逢年节,担心出兵容易军心浮动,乾熙帝早就出征了。

  就算硬拖,也顶多拖到正月十五就出兵。

  可眼下,朝廷的太仓里,满打满算也就二三十万两银子,要想弄到六七百万两的开拔银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乾熙帝前脚刚走,石静容就忧心忡忡地凑上来道:

  “太子爷,您和陛下谈的怎么样?”

  “监国的活儿推脱不了,只好接下。”

  沈叶笑着道:“只不过接下来,最少要弄到五六百万两银子的粮饷。”

  “还要在大军开拔之前。”

  石静容沉吟了一下道:“这些银子,毓庆银行凑一凑,差不多也能拿得出来。”

  “实在不行,太子爷您这一年挣的银子也能顶上。”

  看着一副倾家荡产也要完成任务的石静容,沈叶笑了笑道:

  “咱有钱也不能这个时候全砸出去呀。”

  “你就放心吧,这个我自有办法。”

  “太子爷,这可是六七百万两银子啊!”

  “您……您上哪儿这么快凑齐这么多的银子?”

  沈叶笑了笑道:

  “朝廷不是没银子,只不过这些银子藏得太隐蔽,一般人找不到它。”

  “我给父皇把内务府要过来,就是为了把银子挖出来。”

  他拍了拍石静容的手:“等这事儿过去了,咱们就能过段舒坦日子。”

  “今儿累一天了,你也早点休息。”

  “你看吧,过不多久,咱这就会忙起来了。”

  果不其然,沈叶的青丘亲王府从大年初三就热闹非凡。

  前来拜年的王公贵族、封疆大吏,车马直接排出好几里地。

  不过这在众人看来,还不算啥。

  真正让朝堂震荡的,是乾熙帝接连下发的三道圣旨。

  第一道:八皇子允祀行事不周,祭祀祖先心意不诚,剥夺管部大臣的职位,从多罗郡王直接降为郡公。

  这一道旨意,在京中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行事不周,祭祖不诚!

  这算什么理由?也太敷衍了吧?

  这跟“左脚先进门”被处罚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京中不少人都为八皇子暗暗点蜡,默哀了三分钟。

  和第一道圣旨相比,第二道圣旨更是让人惊讶:

  即日起,太子总领内务府大小事务。

  也就是说,以往在内务府有三个总管,而三个总管的头上,则是乾熙帝。

  现在,太子横插一脚,主管内务府,直接对乾熙帝负责。

  这就难免让众人心生怀疑:

  毕竟内务府乃是乾熙帝手中的一块重要权力,他将内务府给太子,这是要为传位做准备吗?

  可是乾熙帝才四十五岁,不对,刚刚过了年,现在的乾熙帝,应该是四十六岁!

  皇帝之中,有不少活不过四十六岁的,但是这其中,应该不包括乾熙帝。

  现在的乾熙帝,依旧是龙精虎猛,不论是打猎还是工作,都不比年轻人差。

  这等的情况下,陛下为什么要把内务府分权给太子呢?

  莫非,这是想提前休息?

  至于第三道圣旨,则是调集大军准备御驾亲征。

  在这期间期间,由太子监国。

  得了,这下太子不只管宫内,连朝政也一把抓,离登基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万一在前面御驾亲征的乾熙帝有个闪失,这位太子直接就能即位了。

  作为这三道圣旨的当事人之一,八皇子被免职削爵成了一个大冤种。

  他知道自己被削爵是因为葛礼的事情出了问题,但是他没料到,这后果会来得如此之快。

  这让他很是有一种挫败感。

  因为这个事,也让他的声誉受到了不少的损害。

  不过八皇子并不是那种受到挫折,就一蹶不振的性子。

  在圣旨发布的第二天,他就利用陪着王妃回娘家的机会,悄悄和佟国维以及马齐、揆叙等人见了一面。

  这些人都是他的支持者。

  而且他们已经旗帜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想要改弦易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聚会的当天,作为八皇子铁杆的揆叙,一上来就拍了桌子:“八爷这些天,一直为了朝廷兢兢业业。”

  “这样欺负八爷,我心里是不服的。”

  “佟相,您是陛下的舅舅,又是首辅大学士,八爷被这般对待,您得说句公道话啊!”

  听到揆叙咋咋呼呼的声音,佟国维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憨货,和他老爹明珠差远了!

  只学会了明珠的一些小手段,但是大智慧一点都没有学会。

  你想讨好八皇子,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可是,你用得着牵涉到别人吗?

  光会瞎咋呼,不会动脑子的家伙!

  不过他心里再怎么不满,也不能发作,毕竟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更何况现在,也不是闹矛盾的时候。

  佟国维冷冷的道:“揆叙,就算对陛下的决定再不满,也得憋着。”

  “别说是你,就算你老子,也不敢对皇上说个不字。”

  “这也就是我听到了,如果你爹明珠大人听到了,绝对会用大嘴巴抽你!”

  这话一出,揆叙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带着一丝郁闷地看了一眼八皇子,见八皇子只是朝着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吭声,他只能咽下了这口气。

  谁让他得罪不起佟国维。

  佟国维这才慢悠悠地道:“给八爷削爵,我听说是太子提的。”

  “太子爷觉得八爷最近风头太劲,所以给陛下提了这个要求,顺手就摁下去了。”

  听佟国维如此说,在场的众人脸色大变,八皇子手一抖,茶盏差点儿没端稳。

  他一直觉得,自己被削爵,是因为葛礼将差事给办砸了。

  却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还有自己好二哥的功劳。

  好你个太子,背后捅刀就这么顺手?

  他没有吭声,而马齐则开口道:“佟相,陛下在这件事情上,也会听太子的吗?”

  “陛下亲征西北,需要军饷,自然要太子监国。”

  佟国维似笑非笑道:

  “听说,太子的条件里面,还要把咱们两个从现在的位置上撸下来,可是,被陛下给拒绝了。”

  马齐的脸色,顿时就有些发白。

  马齐虽然一直都是一副直臣的模样,但是他对于官位,却是相当的看重。

  将他从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撸下去,他说什么也不愿意。

  他迟疑了一下道:“这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佟国维淡淡的道:“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知道?”

  听到这句话,马齐的脑子快速运转,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

  佟国维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恐怕这里面也有乾熙帝的意思。

  乾熙帝既要用太子,给太子这么大的权力,他就不会不留下制衡太子的手段。

  将太子要换掉自己和佟国维的消息故意透露给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坚定地站在太子的对立面,给太子当绊脚石呢。

  这就可以避免,他前面还在苦战,太子已经顺天应人的,在京师登基,然后遥尊他为太上皇!

  面对皇权,父子之间的提防,从来都没有少过。

  琢磨清楚了之后,马齐哼了一声道:“太子监国容易,可是当好这个家,恐怕要很难。”

  “别的不说,光靠他那个毓庆银行,我就不信他能够在陛下出征之前,凑够这六七百万两的粮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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