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仇敌能恨到海枯石烂,也没有什么朋友能好到地老天荒。

  宫斗的最高境界,从来都是斗而不破!

  表面上掐得风风火火,可底下的桌子,那是万万不能掀的。

  沈叶心里很清楚:

  他要是现在摆烂不管,那他爹乾熙帝一急眼,说不定真能撸起袖子把棋盘给掀翻。

  万一皇帝真上头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那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个当太子的。

  所以,有些事情,可以稍微过分那么一点点,但,那个“度”可得把握好了,不能踩那条红线。

  于是他眉眼一弯,笑得格外敞亮:“父皇既然让儿臣说,那儿臣可就直说了啊。”

  “要让我帮着监国,第一个条件就是——老八最近是不是太爱出风头了?最好压一压,对谁都好。”

  乾熙帝本来准备好太子开口就得要“硬货”了:

  比如,三品以下官员的专断之权,又或者监国期间的兵马调配……

  结果一听,就这?

  就是让老八低调点儿?这还不简单!

  其实,随着江南的奏报陆续传来,乾熙帝对葛礼的死因也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这位与其说是死于兵乱,不如说是平时手段太硬、得罪人太多,愣是被人给“送走”了……

  心里转了几个弯,乾熙帝却没立刻点头,反而慢悠悠地抛出一句:

  “老八好歹是你亲弟弟,又没犯什么大错,你这当大哥的,一上来就针对他……气量是不是显得小了点儿?”

  沈叶笑容纹丝不动,话接得那叫一个顺溜:

  “父皇,正因为他是我弟弟,我才得护着他呀!”

  “俗话说树大招风,儿臣这是怕他太出挑,回头被风吹雨打的,给折腾坏了。”

  “我这可全都是为他好啊!”

  好吧,能把“小心眼儿”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正气凛然,乾熙帝觉得今儿真是开了眼了。

  他瞟了一眼满脸真诚的太子,点点头:

  “行,这个朕答应你,先把老八的管部大臣给撤了。”

  “再借着葛礼这事儿,把他那多罗郡王的爵位也免了。”

  顿了顿,乾熙帝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怎么,要不要连卫妃也降回嫔位?”

  沈叶赶紧摆手,一脸的使不得:

  “别别别!卫妃娘娘温柔贤惠,宫里谁不夸?儿臣对她升妃位,可是一百个赞成!”

  乾熙帝轻哼了一声,还算满意。

  其实太子真要提,把卫妃降回去也不是不行……他也不是不能答应。

  反正就是个妃子,他并不是很在意。

  “说吧,你的第二个条件?”皇帝懒得绕弯子。

  沈叶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开门见山:

  “儿臣看佟国维不太顺眼,要不……让他回家养老?”

  佟国维?!

  这可是乾熙帝用得最顺手的老舅兼大学士,更是朝中一根定海神针。

  更何况自己要是御驾亲征,留太子监国,首辅大学士要是再成了太子的人……

  那这仗打完,自己回不回得来还两说呢。

  乾熙帝没说话,只抬起眼皮,目光在儿子笑意盈盈的脸上淡淡一扫,态度很明确:

  小子,想啥呢?不可能!

  沈叶也不恼,笑意反而更深了,立马又换了个目标:

  “父皇要是舍不得佟相,那换马齐也行。”

  “儿臣监国,头等大事不就是给父皇攒军饷,稳住后方嘛!”

  “户部尚书要是掉了链子,那前线吃紧,后方也吃紧,咱爷俩可都得喝西北风。所以马齐这个户部尚书,是不是得动一动?”

  一提要动户部,乾熙帝眉头就皱起来了。

  佟国维不能动,马齐……倒不是不能考虑。

  可马齐一旦挪了窝,换上来一个新人,那户部不就成太子的钱袋子了?

  现在这个马齐,脾气是臭,办事也偶有磕绊,但胜在忠心耿耿。

  好歹也是偏向老八,他是绝对不会和太子同流合污的。

  有他钉在户部,那国库的钥匙,就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总不能仗打一半,回头一看,发现自家后院的金库全改姓“太子”了吧?

  乾熙帝来回踱了两步,语气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马齐这个人,脾气是臭了点儿,但办事还算踏实,户部这套章程他也熟。”

  “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临阵换将,动荡不说,只怕是弊大于利。”

  他抬眼,给了个折中的方案:

  “这样吧,朕可以下道明旨,命他务必全力配合你监国事宜,但换人……以后再说。”

  听这语气,沈叶知道没戏了。

  户部果然是皇帝的“钱脉”,轻易不肯放手。

  不过沈叶本就是试探——能答应最好,不答应也不亏。

  这讨价还价的事儿,就像拉锯,对方每拒绝一次,自己接下来开口的底气,就会更足一分。

  于是他接着出招:

  “既然父皇这么说,马齐就再留一段日子。”

  “但户部要是使不上劲,内务府总管的位置……可得换人。”

  “不如让儿臣总领内务府,保证您出征期间,管理好内务府的一切事务!”

  内务府!

  那可是乾熙帝的私房钱袋子、面对朝臣的底气!

  太子张口就要,乾熙帝第一反应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休想!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前面已经连着驳回了两个条件,第三个若是再一口回绝……这谈判怕是要崩。

  心里翻江倒海,乾熙帝面上却不显。

  不给,怕太子真撂挑子;

  给了,简直是自断一臂……

  见他犹豫不决,沈叶也不急,气定神闲等着。

  乾熙帝沉吟片刻:

  “内务府可以让你暂领,但历来设三位总管。你可以安排他们办事,但不能撤换。”

  沈叶一听就笑了:

  “父皇既然这么说,那……儿臣就没别的条件了。”

  这话听着客气,但是实际上就是告诉乾熙帝,咱们没什么可谈的了,散伙吧。

  乾熙帝看着太子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心里一股火苗噌噌往上冒。

  他也知道自己这条件给的有点抠门儿,绑手绑脚。

  可那是内务府啊!

  把它交给太子掌管,那可是私房钱袋子啊!

  实在……舍不得啊!

  深吸一口气,皇帝又退让了半步:

  “若真有总管阳奉阴违,不听你调遣,你可以依规惩处。但要撤换,”

  他盯着沈叶,一字一顿,“必须有正当理由,且需经朕同意。”

  “这是朕的底线,若还不行,就算了。”

  沈叶瞅瞅一脸“爱干干不干滚蛋”的亲爹,笑容不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束手束脚,反易坏事。父皇,监国重任,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对了,儿臣在院子里新搞了一些新奇的玩意儿,颇有趣味。”

  “父皇若是心烦,不如移步去散散心,瞧个新鲜?”

  乾熙帝平时最爱捣鼓奇巧物件,但现在这会儿,他哪有这个心思?

  眼见太子真打算甩手不干,他只好缓下语气,开始打感情牌:

  “允烨啊!”

  这一声唤得语重心长。

  “朕记得你之前就曾说过,这满朝文武里,真心实意为我大周江山的,恐怕也只有咱们父子二人了。”

  “如今西北告急,阿拉布坦狼子野心。”

  “若不趁其立足未稳、雪域和西北对朝廷尚有敬畏依附之心时,以雷霆之势一举击破,将来必成大患!”

  “即便将来你继承大统,也得日夜防其骚扰,永无宁日。”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叶,里面混合着忧虑、期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战机稍纵即逝,关乎国运。你……你怎能因这点小事,跟为父斤斤计较,延误大局?”

  呦呵,利益谈不拢,开始道德绑架了?

  沈叶可不怕这个。

  他立马正色道:

  “父皇,儿臣若不是心系朝廷,顾念大周江山万年基业,儿臣何必在此紧要关头,接下监国这副千斤重担?”

  “可您呢?南书房不动,户部不放,如今连内务府都要捆着儿臣的手脚。”

  “这般束手束脚,处处受制,纵使儿臣有力挽狂澜之心,也难施展擎天之术啊!”

  “明知必定干不好、干不成,儿臣又何必勉强应承?”

  沈叶后退半步,躬身一礼,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那岂不是白白浪费时日?儿臣万万不敢耽误父皇大事!”

  乾熙帝脸色越来越沉,半晌咬牙道:

  “若朕把内务府全权交给你,军需粮饷……你真能保证供应?”

  沈叶立马接上:

  “只要内务府让儿臣放手去管,儿臣别的不敢说,朝廷出兵的粮饷——必定到位!”

  乾熙帝一拍桌子:

  “行!内务府归你管!”

  “但若粮饷有失,朕唯你是问!”

  沈叶笑眯眯拱手:

  “父皇放心,儿臣说到做到。”

  “再说了,等您凯旋归来,再想收回内务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嘛!”

  乾熙帝听着有理,却总隐隐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儿……

  他摆摆手:

  “少说这些虚的。还有条件没?一并说了!”

  沈叶贴心递了杯茶:

  “父皇,税部独立出户部,势在必行。儿臣觉得,您出征之前就该定下。”

  乾熙帝犹豫片刻,终究点头:

  “税部与户部分开,可。”

  “还有,”沈叶又补一句,“您出征之后,儿臣希望让大哥继续回书房读书吧。”

  “他打仗水平一般,跟着去说不定帮倒忙。不如多读书,少添乱。”

  乾熙帝本想留大皇子制衡太子,没料到儿子主动提了。

  他嘴角抽了抽,最终道:

  “也罢,他书确实没读透。”

  “开春正是读书的好时候。”

  大皇子的事情答应下来,乾熙帝不等沈叶开口,就正色地道:

  “朕已经答应你四个条件了,所谓事不过三,你不会还有其他的要求吧?”

  “父皇,儿臣的这些要求,大多是为了朝廷。”

  “只有这最后一个,才是为了自己,所以还请父皇答应儿臣接下来的最后一个要求。”

  沈叶丝毫不顾乾熙帝的暗示,笑眯眯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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