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之前既然做了选择,现在就得承担后果,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无人例外。

  彭远昭之前做了什么,他自己最清楚。

  他既然做了,那后果他就得受着。

  他也没资格怕人说。

  ……

  傅家。

  在谢晚棠跟彭远昭商讨大事的时候,傅轩也回了傅家。

  “瘦了,也黑了,真是受苦了。”

  傅夫人抓着傅轩的胳膊,上下打量,她眼睛红红的,开口时声音里也满是哽咽。

  傅轩自小就是她手心里的宝,是她宠大的,眼见着傅轩吃苦,她哪能不心疼啊?

  一心疼,就难免失控。

  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傅夫人自然也少不得啰嗦。

  “都怪你爹,好端端的,让你去什么淮南?要不是去救灾,哪会吃这么多苦头啊?从小到大没吃过的苦,这次怕是要一次吃完了,真是要心疼死娘了。”

  “娘,我没事。”

  傅轩回应。

  他开口兴致勃勃,中气十足。

  只是,傅夫人压根就不信,她拉着傅轩坐到桌边上。

  “你就别骗娘了,人都受了一大圈了,还说没事,说没吃苦,你觉得娘能信吗?说来,那谢晚棠也真是的,你运粮食过去,是去帮她的,她怎么还能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呢?瞧瞧,眼下她倒是获封县主,风光荣耀了,你却是半点甜头都没有,你吃的这些苦头,都跟谁说去。”

  “娘,话不能这么说。”

  “不能这么说,那该怎么说?”

  傅夫人白了傅轩一眼,直接把傅轩的话打断了。

  她叹气。

  “你啊,真是出去一趟,翅膀都长硬了,都不知道**好了。我这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我说这么多,也还不是心疼你?

  你啊,也得学会自己心疼自己,出门在外,你也得机灵点。

  那个谢晚棠,一看就是心眼多的,要不然,她能在永昌侯府成那样的情况下,还自己熬出头?你啊,就是蠢,苦活累活都你干了,可结果,好处益处都被她占了。

  你个傻小子,这都想不明白,还替她说话——

  你真是蠢到家了。”

  越心疼,傅夫人的话就越重,她心里对谢晚棠的埋怨,自然也就越多。

  傅轩想要开口解释,劝傅夫人,可是,傅夫人根本就听不进去。

  好在,傅砚商在一旁开了口,“你不懂,就少说话,我瞧着轩儿这次出去,成长了不少,人也变得成熟沉稳了,这都是淮嘉县主的功劳。往后,轩儿也好,咱们傅家也好,都要与淮嘉县主多走动,这才是正道。”

  “大人……”

  “娘,你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要和爹说。”

  傅夫人还要说什么,傅轩却根本不给她机会,傅轩也了解傅夫人的性子,话音落下后,也不等傅夫人反应,他直接推着傅夫人出门。

  很快,傅夫人就被推出去了。

  她气的跺脚。

  傅轩瞧着,笑意盈盈,“娘,我饿了,你去帮我准备几样我爱吃的菜好不好?时候不早了,我吃完了也想休息休息,好久都没好好睡过一觉了,娘,你快去吧。”

  “成。”

  一听这话,傅夫人连连点头。

  也顾不得再磨叨傅轩,数落谢晚棠了,她急声回应。

  “真是苦了我儿了,那你先跟你爹在这聊会儿,娘这就去准备吃的,娘多给你准备几个你爱吃的,保证让你吃好。”

  “也不用太多,就几样就好,也别浪费了。”

  “咱们家还不至于那么省吃俭用,你在外受苦了,人都瘦一圈了,娘得给你好好补补。你别管了,娘来安排。”

  傅夫人说完就走。

  她脚步很快,傅轩想拦一下都不行。

  傅轩回头,坐回到桌上,他看着傅砚商,眼里有些无奈。

  “爹,回头你得跟娘说说,往后可不能这样了。虽说咱们家不缺银子,不缺那一口吃的,可也不能太浪费了。人家淮南,受灾的时候,一群百姓聚一块,能吃上一碗稀粥,那都是万幸,咱们也不能太铺张了。”

  傅轩从前就是个纨绔。

  吃喝玩乐,逛青楼逛赌坊,玩女人,没有一样他是不沾的。

  可现在,他却开口说百姓疾苦,说百姓吃一碗稀粥都是万幸,说家里不该太铺张——

  傅砚商眼睛泛红。

  他看着傅轩,真心觉得,这辈子他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大约就是听鲁广深的,在谢晚棠和慕枭最需要的时候,他坚持让傅轩去了淮南。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是难移并不是不能移。

  傅轩变了。

  真的变了。

  慕枭也好,谢晚棠也好,他们都是傅轩的恩人,是他们傅家的恩人。

  “好孩子,好,真好。”

  看着傅轩,傅砚商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的肯定和赞许,都在明面上。

  傅轩也不蠢,他明白傅砚商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的改变,坐在傅砚商跟前,傅轩丝毫不隐瞒。

  “爹,这次去淮南,我真的收获颇多,我知道以前我错的有多离谱,以后我都不会那样了。我是爹的儿子,出身官宦世家,我自小有饱读圣贤书的机会,我却没有珍惜,可是在淮南,有太多的穷苦百姓,连填饱肚子都难,更别说读书,别说锦衣玉食了。从前,真的是我太不懂事了。”

  “轩儿,你真的长大了,真好。”

  “其实,这都是王爷和晚棠的功劳,是他们让我看到了人间疾苦,也是他们让我瞧见了,应该如何做一个有用的人。”

  “哦?”

  “爹,你不知道,淮南的情况有多糟糕。”

  傅轩侃侃而谈,言辞间,也不免有些义愤填膺。

  他语气冷冷的。

  “朝臣上报,多半只会说淮南水患,情况危机,可是,他们不会细说百姓的日子有多苦。好好的家,大水过境,一冲就没了,辛辛苦苦养的鸡鸭猪狗,水一冲也没了,更别说他们料理的地,种的菜了。

  一无所有,也不过就是那么一眨眼的事。

  真的很惨。

  更惨的是,这种情况下,想保命也很难。

  我到故城的时候,那会儿暴雨还没停,灾情还在继续扩散蔓延,糟糕透了。

  可就是那么糟糕的情况下,齐王带着人,沿着河道,一个村一个村的救人,那么大的雨那么大的水,他那么尊贵的人,就那么硬顶着,去救一些素不相识,身份卑**的人。

  当了那么多年纨绔,我太知道,权贵之家的人,是怎么把人命当儿戏的了。

  包括从前的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齐王却在拼了命的救人。

  谢晚棠,她一个姑娘家,也衣不解带,日日顶着雨去施粥。她从前在永昌侯府,吃不饱穿不暖的,一文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可对那些百姓,她舍得着呢,她这次运到淮南的粮食,数量难以估量,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傅轩说到激动处,眼睛也不禁微微有些湿润。

  可是,那湿润下掩映的,是激动。

  是敬佩。

  是崇拜。

  “爹,这世道总有些破破烂烂的地方,可是,却有人拼了命,拼尽所有去缝缝补补,给那些身在阴霾中的人,带去一道光。爹,我知道我自己什么德行,我没那么好的脑子,也没有那么好的本事,去做那些大事。可是,往后我想跟在对的人身后,做些对的事,做些有用的事,做些问心无愧的事。”

  他不想再当纨绔,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了。

  那真是白活了一遭。

  对不起家人,也对不起自己。

  “爹,我瞧见了,彭大将军很看不上晚棠,可我想说,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娘刚刚也数落她,可那些话我不爱听了。爹,你能理解我吗?我若是站在晚棠身后,会不会给你添麻烦?给家里添麻烦?还是说,爹你也能支持我?”

  傅轩对上傅砚商的眸子,眸子晶亮,目光灼灼。

  他想要一个答案。

  这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