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惠太妃哪放心就这么走了啊?

  惠太妃下意识的看向了谢晚棠,虽然她没有开口,但是,她的眼神里满是询问和关心,她在担心什么,不言自明。

  看着惠太妃的模样,谢晚棠不禁勾唇笑了笑。

  “夫人放心,真没事。”

  “真的?”

  “是真的,夫人放心,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留夫人了,之后一阵子我都会在京城,夫人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多来坐坐。正好彩娘也在这头,夫人来,一起说说话,也不会太无趣。”

  “好。”

  听谢晚棠这么说,惠太妃才算是放心,她轻轻的应了一声。

  之后,惠太妃才转头看向彭远昭。

  “走吧走吧。”

  彭远昭将惠太妃的所有反应,全都看在眼里,他的脸上满是无奈。没有多耽搁,他拽着惠太妃离开。

  不过,临到门口的时候,彭远昭又顿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赫连笙一眼。

  “有住处?可要我为你安排?”

  赫连笙愣了愣。

  他完全没想过,彭远昭会开这个口。

  不过,谢晚棠却是一点都不意外,估计,彭远昭之所以会开口,一方面是因为赫连笙是惠太妃的至亲,是赫连家的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担心赫连笙会留在晚棠新居,会给慕枭添麻烦。

  谢晚棠勾勾唇,没有多言。

  这工夫,赫连笙也已经开了口,“我让人在四海楼订了房间,今儿暂时在那落脚,赫连家在京中是有小院的,明日收拾收拾就能住,就不劳烦大将军操劳了。”

  “那就一起走吧。”

  “也成。”

  彭远昭再开口,赫连笙也隐约从他的话里,咂摸出了几分味儿来。

  赫连笙丝毫不拒绝,他应得迅速。

  得了回应,彭远昭就拽着惠太妃,去外面的马车上等着。

  马车上。

  彭远昭上来,才放开惠太妃。

  他的眸光,落在惠太妃的脸上,定定的瞧着,他无奈叹气,“不过是见了赫连家的人而已,至于哭成这样?都要把眼睛哭红了,这年轻小姑娘,怕是都没有你能哭。”

  数落的话,却隐隐带着几分心疼。

  惠太妃瞪他。

  “你还有脸说我?”

  “……”

  “要不咱们从那头开始,一点点的掰扯掰扯,到底是谁,让我成了现在这样?让我受了那么多的束缚,吃了那么多的苦?现在我哭两声,都成了我的不对了?但凡我过的好些,但凡我少受点委屈,我至于这样?”

  过去,那是彭远昭的禁忌,是他最最不能提,也最最不愿回想的。

  听着惠太妃的话,彭远昭脸色不禁沉了沉。

  他抿着唇没有开口。

  “哼。”

  惠太妃轻哼了一声,她依偎着车厢,没再打理彭远昭。

  不过,她倒也没有真开口翻旧账。

  那些早已经发生,也没有办法弥补,没有办法回头的事,哪怕从未被妥善处理过,现在再提,也终究是没有意义的。说了,也不过是揭开伤疤,看自己的鲜血淋漓,再将眼下弄的一地鸡毛。

  没有意义。

  惠太妃没有开口。

  只是,她委屈的模样,都写在了脸上,彭远昭怎么会看不见?

  彭远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缓缓伸手,拉住惠太妃的手,“我答应你,过阵子就带你回赫连家,去见见你的家人。之后,就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是游山玩水,还是短暂落脚,过些寻常小日子,都由着你,如何?”

  “你吃错药了?”

  惠太妃看向彭远昭,下意识的念叨了一句。

  她真的没法想象,这话,居然是从彭远昭嘴里说出来的。

  简直——

  骇人听闻。

  惠太妃不敢置信,毕竟,彭远昭有多在意权势,有多在意昭武大将军府,以及慕枭的大业,她是清楚的。他也为此搭上了他们的一辈子,牺牲太多了,有些事,早就已经成了执念了。

  彭远昭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游山玩水,寻常小日子,这几个字本身,就与彭远昭没多大关系。

  瞧着惠太妃的模样,听着她的话,彭远昭叹了叹气,他抓着惠太妃的手,也微微紧了紧。

  “我是认真的,没有骗你。”

  “你……”

  “这次南下,发生的事不少,我虽然还看不上谢晚棠,也不看好她和慕枭之间的感情,可我不得不承认,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而我大约真的老了,我以为我能给他们很多,可他们没有我,却似乎也能把事情做的不错。也或者,我是该歇歇了,这未来,本就是年轻人的,是他们的,我放放手,或许更好。”

  彭远昭是个固执,甚至有些偏执的人,他也傲气,不愿意低头。

  这些话,他也就只会在惠太妃面前说一说。

  除她外,就算是在皇上面前,他也不会松口,不会说一句。

  他不会认错。

  哪怕他真的错了,错的彻彻底底。

  抿着唇,彭远昭看着惠太妃笑了笑,“你不知道,慕枭那个狗东西,可是一点情面都不讲,我一到故城,他就上了折子,给我请辞了。也就是皇上仁义,才给我保留了职位,只是暂时让我休息休息而已。

  但我算看不出来了,这个昭武大将军的位置,我坐于不坐,对于慕枭而言,影响并不大。

  他手上的兵权,并不逊色于我。

  我的人脉,他也都能掌控。

  既如此,我真的不妨歇一歇,过去亏欠了你那么多,我也知道你怨我,所以,趁着我写着,趁着咱们都还不算太老,胳膊腿都还能动弹,咱们就出去走一走吧。就咱们两个,带上几个下人伺候着就成,你觉得呢?”

  “呵!”

  惠太妃垂眸笑了笑。

  只是,那笑有些冷,不似欣喜。

  若是早些年,若是她还年轻,还没有被彭远昭送进宫,若她还是彭远昭身边,那个单纯的赫连家小姐,听到彭远昭这话,她大约是会高兴,是会欢喜的,她也会高高兴兴的随着他走,天南地北,四海为家,也不在意。

  可时移世易,时过境迁,如今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她没法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也没法毫无顾忌的离开京城,游走四方。

  那些心思,那些想法,惠太妃一个字都没说,她只是半晌后又抬头,看向彭远昭。

  “彭大将军,你这次外出,感慨不少啊。”

  “嗯。”

  彭远昭稍稍点头。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否认。

  瞧着他的模样,惠太妃的嘴角不禁抽了抽,她看向彭远昭,眼神嫌弃。

  “我们相识多年,我所了解的彭大将军,可是个一条道走到黑,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大将军看不上晚棠,也不赞同她和齐王在一起,大将军也放不下权势,放不下那偌大的大将军府,眼下怎么就变了?

  大将军,是此次南下看的多了,心意有所改?

  还是这次南下,南墙撞的多了,撞的头疼了,撞的头破血流了,才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不得不回头?

  你说齐王是狗东西,不讲情面。

  可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能把事做的这么绝,甚至甘愿自断一臂,也在所不惜,是因为你提前挑了事,做了初一,他不得不还你一个十五吧?说吧,在淮南的时候,是又怎么欺负晚棠了?

  一把年纪了,整日跟个小姑娘作对,你羞不羞?”

  越说,惠太妃就越嫌弃。

  她看着彭远昭,白眼都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了。

  彭远昭脸色黑沉。

  他没成想,他难得跟惠太妃袒露心声,得到的,居然是惠太妃的这个反应,早知道他就不该开这个口。

  何苦呢?

  彭远昭抿着唇不说话,这工夫,赫连笙刚好从晚棠新居出来。

  不再搭理惠太妃,彭远昭直接吩咐小厮。

  “赶车。”

  小厮得了吩咐,即刻赶车。

  马车辚辚而行。

  自始至终,彭远昭都没有再开口,他的火气,都在明面上,惠太妃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她一点都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