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棠这头,酒菜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彭远昭来了之后,惠太妃一点都不想让他在晚棠新居多待,她索性就催着金嬷嬷去小厨房催。

  没一会儿,酒菜就送上来了。

  他们聚在一起吃东西。

  虽然因为有彭远昭在,桌上气氛有些压抑,但问题不大。

  这一顿,大家伙儿吃的也还算好。

  尤其是谢晚棠,自从离京去淮南之后,她整日都在忙,再加上淮南情况不好,她是真的没吃上什么好吃的。也就是平城情况稳定之后,她去过几次饭馆,还勉强算是吃的好点。

  回到家里,吃上了知棋准备的饭菜,全都是她爱吃的,她高兴,自然大快朵颐,没少吃。

  哪怕彭远昭在,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彭远昭也没多言。

  等谢晚棠吃完了,彭远昭这才看向她,“有书房吗?我们聊聊。”

  “你们有什么可聊的?”

  几乎是在彭远昭话音落下的瞬间,惠太妃就开了口,她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彭远昭,眼神凌厉。

  她的手,也拽着彭远昭的手腕。

  开口,全是警告。

  “我可告诉你彭远昭,这是晚棠新居,不是你的大将军府,你就算是位再高权再重,这都没有你撒野的地儿。尤其是今儿晚棠刚回家,大家伙儿都高兴,我劝你不好乱说乱来,给大家伙儿找不痛快。”

  一边说着,惠太妃一边看向赫连笙。

  “把你的人叫齐了,盯着他点,他要是乱来,直接把他请出去。”

  “好。”

  赫连笙点头,应的爽快。

  听着赫连笙的话,彭远昭的脸黑沉沉的,只是,顾及着惠太妃在,他终究没有发火。

  彭远昭只是看向谢晚棠,“要说枭儿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好。”

  谢晚棠缓缓起身。

  见状,惠太妃甩开彭远昭,不放心的看向谢晚棠。

  “晚棠丫头,我可跟你说,人这一辈子,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

  什么吃亏是福,那都是糊弄人的鬼话,是无能的废物安慰自己的瞎话,可不能信。

  这是你自己的家,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他想聊,你可以给他机会,但是他要是欺负你,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不用忍着他。

  该骂骂,该动手动手。

  左右咱们这有人,真动起手来,咱们也吃不了亏。”

  惠太妃的话直白极了,就当着彭远昭的面说,一点都不避讳着他,那跟巴掌直接打在彭远昭脸上,也没差多少。

  彭远昭气的老脸发红。

  他看着惠太妃,眼里全都是无奈。

  “你就不能多信任我一点?说的我好像是个是非不分,十恶不赦的恶人似的,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

  惠太妃白了彭远昭一眼,回应,依旧不留情面。

  她冷哼。

  “用你那大脑袋,细琢磨琢磨吧,自从晚棠认识你以来,你什么时候给过她好脸色?不是劈头盖脸的骂,就是恶心人的算计,这也就是你命好,有慕枭那么个好外孙,这也就是晚棠善良,也懂得敬你这个老木头疙瘩,要不然,就是这门都不能让你进,还让你吃,让你说?还轮得到你说什么至于不至于?”

  越说,惠太妃的语速越快。

  同时,她冲着彭远昭翻白眼的速度,也跟着越快。

  彭远昭气的厉害。

  只是过去的确有许多糟烂事,惠太妃防着他,倒也不算什么错,她说的话难听点,也情有可原。

  彭远昭也不跟她掰扯纠缠,他只是看向谢晚棠。

  “你自己跟她说。”

  “好。”

  谢晚棠轻声应着。

  谢晚棠看向惠太妃,在彭远昭目光灼灼的注视下,谢晚棠缓缓开口。

  并没有像彭远昭期待的那样,为他辩解一句,谢晚棠看着惠太妃,只是笑着回应。

  “夫人放心,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我不会在自己家里,还让人欺负了的。我的人手,赫连公子的人手,但凡有需要,我一定会用,不会客气,更不会手软,你就放心吧。”

  “好。”

  拍着谢晚棠的手,惠太妃满意的不得了。

  “不愧是我看好的姑娘,真棒,人这一辈子,就该这样。”

  “夫人说的是。”

  “行吧。”

  听着谢晚棠的话,惠太妃也算松了一口气,她这才看向彭远昭,给了他一点好脸色。

  只是,她的语气依旧沉沉的。

  “既然晚棠这么说了,那就给你这个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好好表现,要是再敢乱来,我是真的会发火的。你要知道,我和晚棠现在是有人撑腰的,有人撑腰,你懂不懂?”

  “懂。”

  彭远昭冷着脸,回应了一句。

  之后,他直接转身,奔着外面去了。

  惠太妃护着谢晚棠,只要他不出去,惠太妃就会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要提醒他警告他。

  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

  还是先走好。

  看着彭远昭离开,谢晚棠微微勾唇,她侧头看了看惠太妃。

  惠太妃冲着她笑着眨了眨眼睛。

  “去吧。”

  “夫人,那我就先去了,你和赫连公子先聊着。”

  刚好,之前惠太妃和赫连笙要聊的时候,彭远昭来了,也就把他们的叙旧给打断了。

  眼下倒是个机会。

  谢晚棠出去。

  看着她离开,赫连笙这才缓缓抬眸,看向惠太妃。

  “在平城的时候,我就听到了不少关于晚棠的事,她在永昌侯府的时候,日子过的苦,后来跟齐王在一起,也没少被大将军针对,危险不少。可如今,她靠着自己,得了县主爵位,为自己立下了门户,大将军这头,又有娘娘帮忙护着,她的日子也该好起来了。”

  赫连笙感慨。

  听着他的话,惠太妃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话是这么说,只是,哪有那么容易啊?”

  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一块石头砸下去,怕是轻轻松松,就能砸中十个八个的达官显贵。

  永昌侯府倒了,谢晚棠没有背景,光一个县主的爵位,跟世家相比,终究还差得远呢。纵使谢晚棠能干,可是,那些个高官世家,又有哪家,还没有几个能干的?他们抱团,齐心协力,做起事来自然要比谢晚棠单打独斗容易许多。

  跟他们比,谢晚棠还不够看。

  彭远昭不说唯利是图,但也是重权重利,他从前看不上谢晚棠,如今就算好些,有所改善,也差不了太多。

  再者,谢晚棠还选择了慕枭。

  慕枭那身份,那能力,于那个位置,不过是一步之遥。

  他总归是要争一争的。

  慕枭的路不好走,谢晚棠跟在他身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平坦大路可走,她的每一步,大约都不会太容易。

  也亏得慕枭值得。

  要是慕枭也是彭远昭这性子,这样子,都不值得谢晚棠付出受苦。

  太烂。

  惠太妃想着,不免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她忍不住想,有些时候,人真的是不能回头看的,都说往事不堪回首,这话对于悲苦一生的人而言,真的是金玉良言。

  对极了。

  心里想着,惠太妃不禁拿起了桌上的酒盅,她仰头喝了一口。

  明明是果酒,甜腻的厉害,可大约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酒水穿肠走胃,只一盅,她就恍惚有了醉意。

  那些被压抑多年的情绪,也似乎在随着酒水翻涌。

  在心头跌宕。

  久久难平。

  半晌,惠太妃才放下酒盅,她长叹了一口气,看向赫连笙。

  “家里都还好吗?我瞧着你刚刚带回来一个姑娘,你叫她彩娘,这又是怎么回事?”

  惠太妃询问。

  赫连笙听问,也不耽搁,他挑拣重点,一一回应。

  分别了太多年,有太多的话要说,太多的事要讲,他们两个聊着,聊了很久。

  ……

  另一边,书房。

  谢晚棠随着彭远昭进来,她直接去了桌边上,给彭远昭倒了一盏茶。

  “大将军,有什么话,请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