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你怎么来了?”

  瞧着门外的彭远昭,谢晚棠微微愣了愣,她有些意外。

  刚刚进城之后,他们就分开,各自回府了,彭远昭带着人回了昭武大将军府,这谢晚棠是知道的。

  他怎么会跑到晚棠新居来?

  还来的这么快?

  “哼。”

  听着谢晚棠的询问,彭远昭冷哼了一声,没有回应,他只是抬头,目光越过谢晚棠,往院里望了望。

  “她呢?”

  彭远昭言简意赅。

  谢晚棠稍稍回神,她还以为,时间这么短,彭远昭去不了挽风别院,不知道惠太妃在她这头呢。

  现在看来,惠太妃身边,应该有不少彭远昭的人。

  已经有人给他报过信了。

  听着彭远昭询问,谢晚棠稍稍让了一条路出来,先请彭远昭进了院子,让天雪去把门关好,之后谢晚棠才回应。

  “夫人在堂屋,在与赫连公子聊天。”

  “赫连笙也来你这了?”

  “是。”

  “荒唐。”

  彭远昭冲着谢晚棠低吼了一声,他看着谢晚棠,眼神凌厉。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把外男带进门?尤其是,你还想跟枭儿在一起,若是因这事,又引出一大堆的流言蜚语,岂不是要给他添麻烦?你就不能替他想想?”

  “大将军,这些话,你直接对我说,或许更合适。”

  就在彭远昭话音落下的瞬间,赫连笙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不知何时,赫连笙已经站在了堂屋门口。

  他正看着彭远昭。

  彭远昭看过去,眼神犀利,可赫连笙丝毫不惧。

  赫连笙快步走到了谢晚棠身边,半护着她,“大将军的脾气可真冲,问也不问,就直接劈头盖脸的骂,不愧是昭武大将军,还真是威武。”

  “少跟我阴阳怪气的说这些。”

  “我只是来这,安置彩娘而已,彩娘身子不好,身边不能少了郎中,天月知晓她的情况,又是女子,比我的人更适合贴身照料。等我安排好后,我留下足够的人手帮衬,自然会走。淮嘉县主热心肠,行善帮忙,怎么到了大将军嘴里,就变得那般不堪了?”

  赫连笙的声音很冷。

  彭远昭听着,眉头紧锁,他并不确定,赫连笙说的是真的,还是临时起意,为了堵他的嘴找的说辞。

  可是,眼见着惠太妃出来了,一脸不悦,不论赫连笙说的是真是假,他都不好再追究。

  连带着对谢晚棠,也不好再深说。

  彭远昭轻哼了一声,抿着唇,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这工夫,惠太妃直接到了他们身边,赫连笙能听到的话,惠太妃自然能也听到了。连带着赫连笙的回怼,惠太妃也都听的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惠太妃看向彭远昭。

  她微微泛红的眼眸里,全都是嫌弃。

  “你来做什么?”

  “找你。”

  彭远昭回应的直接。

  听着他的话,惠太妃眼里的嫌弃,明显更浓了。

  “找我做什么?你的人在暗处跟着我,知道我没死,知道我跑不了还不够吗?为什么你也非得要过来?你不来的时候,我们这小院其乐融融,我还能跟家人聊聊天叙叙旧,你来了可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张口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这是来找我的,还是来给我找不痛快的?”

  惠太妃一点脸面都没给彭远昭留。

  她护着谢晚棠,护着赫连笙的姿态,摆的明明白白的。

  彭远昭不禁叹气。

  “我也是为了谢晚棠好了,为了枭儿好,名声二字重要,枭儿承受的压力多,自然更得谨慎,这有什么不对?”

  “你这为人好的方式,攻击性太强了,这就是不对。”

  “你……”

  “你若是能对晚棠好点,能静下心来好好聊天,那你就留下,若是你做不到,还继续甩脸子,跟谁欠了你一大笔银子似的,那你趁早走。你若不走,我就让笙儿带人送你出去。”

  送——

  这个字,惠太妃说的重重的,咬牙切齿。

  显然,那不是要送彭远昭出去,而是要让赫连笙带人,直接把他打出去。

  彭远昭都懂。

  而他也相信,若是赫连笙真的带着赫连家的人,对他动手,他大约也很难从他们的手底下讨到便宜。

  彭远昭脸色暗沉,他瞟了眼赫连笙,又看了眼谢晚棠,随即冷哼了一声。

  “哼什么哼?”

  惠太妃侧头瞪他。

  彭远昭叹了一口气,随即拉住惠太妃的手腕,转头奔着堂屋的方向去。

  “你这心怎么就长得这么歪?一会儿偏心这个,一会儿偏心那个,可怎么就没有一次,是冲着我这头偏心?”

  “彭远昭你有没有良心?你敢说,从前我的心不偏向你?要不是这颗心偏了你,我现在还是赫连家的大小姐呢,即便不是风光无限,但也能嫁与良人,顺遂一生。不像现在,明明活着,对外却成了个死人,连个身份都没有,连光明正大的出门见人都不成。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都是偏心于你的恶果,你现在,还有脸跟我谈偏不偏心?”

  惠太妃抓住机会,滔滔不绝。

  彭远昭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尤其是,这话戳中了他的软肋,戳了他的心窝子,他也没法再说。

  彭远昭不开口,只是,他拉着惠太妃奔着堂屋的脚步,明显比之前更快了些。

  颇有点落荒而逃的劲儿。

  后面。

  谢晚棠和赫连笙,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赫连笙眉头微蹙,“真没想到啊。”

  他没想到,那般蛮横霸道如彭远昭,在惠太妃面前,居然是这副样子。简直有点像任打任骂,逆来顺受。

  还真稀奇。

  赫连笙的话没全说,可那短短几个字,足以让谢晚棠判断他在想什么。

  谢晚棠垂眸,淡淡的笑笑。

  “如今,夫人和大将军这相处方式,还挺好的,至少,大将军在守着自己曾经在意的人,而夫人随性自由,过的并不憋屈。眼下,算是一个极好的结果,只是,若是将这个短暂的结果,放入他们漫长的一生,却只能说——算不得多好。”

  迟来的情深,比草还**。

  彭远昭现在给予惠太妃的情,终究是来的太晚了点。

  若是早些年,他没有那么多功利的算计,没有那么多舍情断爱的谋算和伤害,他们两个,应该过的比现在好。

  都说回头路回头路。

  这世上,的确有回头路,可走了回头路,却不能走回当初。

  终究是不一样的。

  听着谢晚棠的话,赫连笙认同的点头,他侧头,看向谢晚棠,眼神里带着浅浅的温柔。

  “你说的对,所以晚棠,你一定要幸福。”

  “我……”

  “你和太妃娘娘不一样,王爷和大将军也不一样,你们两个感情好,纵使前路再难,携手而行,不离不弃,总归不会太差。你一定要坚定的走下去,要走向幸福。”

  这阵子,赫连笙听了太多关于谢晚棠的事,他知道了太多谢晚棠所经历的苦。

  他希望谢晚棠幸福。

  比希望惠太妃幸福,还要更甚。

  听着赫连笙的话,谢晚棠浅浅勾唇,四目相对,她笑意盈盈。

  “我想,我是比太妃娘娘幸运的,我遇上了一个更好的人,也遇上了一群更值得信赖和交托后背的朋友。人这一辈子,哪有什么一帆风顺,万事顺遂,左不过是遇山开路,遇水搭桥,一路向前罢了。我有准备,我也不会放手。”

  “我……会站在你这边。”

  赫连笙低喃。

  他声音很轻,可是,那几个字他说的很慢,郑重至极。

  因为惠太妃,因为彩娘,因为他站在赫连家的角度权衡利弊,更因为他觉得,谢晚棠和慕枭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