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抬起头,温云眠就看到了面前的君沉御。

  君沉御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是目光深深凝在她的脸上。

  他身旁跟着一个女子,正是曲溶溶。

  君沉御修长的手指紧握曲溶溶的手,似乎已经有了亲密关系,所以两人之间不似在夜宴上那样疏离。

  温云眠道,“方才被风迷了眼睛,多谢君皇关心。”

  她看了眼不远处琮胤的营帐,疑惑问,不知君皇来此处做什么?”

  “明日启程,来看看琮胤的行装收拾好了没有。”

  他语气里疏离的很,说了以后就带着曲溶溶离开了。

  曲溶溶恭敬颔首后,这才跟随君沉御的脚步离开。

  跟在君沉御身侧时,曲溶溶心里有些隐晦,看向了那只方才才被君皇握住的手。

  可是行至一半,君沉御忽然停下脚步,“等等。”

  他声音不重,只是轻轻喊她一声。

  温云眠疑惑转头,“君皇还有事?”

  “方才眼睛都红了,为何说没哭?”

  他走到了她跟前,看着那双眼睛,眼尾还有湿润。

  温云眠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我说了,只是风沙迷了眼睛。”

  “你舍不得琮胤,对不对。”

  温云眠蹙眉,实话实说,“没有哪个母亲舍得下自己的孩子。”

  舍不下孩子,却舍得下我?

  他想问,可是忍住了。

  喉咙干涩的像是被刀子硬生生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刀口,别人看不到,只有他自己感受得到那锥心刺骨的滋味。

  “很快天就亮了,他也马上就要离开你了,还有华儿。”

  天色已经隐隐有鱼肚白了,黑夜驱散的越是快,君沉御心里的刺痛和冲动就越汹涌。

  她今日的不舍和眼泪,像是撕破了这层束缚着的罗网。

  是催化的火苗,给了点风声,便将那张网烧的只剩灰烬。

  她为什么要哭。

  或者,他不该看见。

  看见了就克制不住了。

  “其实你也不必和他们分开。”

  句句都在挽留,但是表达的生涩隐晦。

  怕她听不懂,又怕她听得懂。

  君沉御靠近一步,还没开口说话,温云眠腰肢被一只大手从后扣住,她惊愕侧头,然后就被强势带入怀中,撞入他的胸膛。

  秦昭从后出现,眼神里锋芒毕露,神态慵懒却凌厉,他低头,亲昵的看向温云眠,“在外面这么久,不怕冻着了。”

  他忙完了?

  君沉御凤眸微眯,看向了握住她腰间的那只手。

  曲溶溶忽然觉得周围的气氛都要凝固了,她捏紧手心,想要开口,却又觉得这好像没有她说话的份。

  冷风穿过几人中间,秦昭眼神冷如冰,他笑的散漫,“君皇有话要说?”

  君沉御讥讽,“怎么,不能说?”

  秦昭挑眉,“以什么身份说?”

  君沉御蹙眉,神色微变。

  秦昭神色冷肃,两人旗鼓相当,谁也没让。

  “我这人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靠近我夫人。”

  “好自为之。”秦昭眼底渐渐没了温度,冷如寒潭。

  秦昭丢下这句话,就将温云眠带走了。

  君沉御眯了眯眼,冷风吹过来,格外寂寥。

  以什么身份说?

  他抬眼看着即将隐退的月色。

  若说眠儿是他的妃子,可她最初,本该是秦昭的妻子……

  他沉下凤眸,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

  次日,所有的人都已经开始忙碌了,整装行李,今日出发。

  秦昭问,“要不要去看看瓒华?”

  温云眠其实想的,所以她说,“月宫不是还有事吗?”

  “绕个路而已,不麻烦。月宫那边,他们还不敢造次。”

  温云眠眸色微亮,“好。”

  他宠溺扯唇。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温云眠本来要去看小麒麟的,但是小麒麟睡着了,含音抱着他先上马车了。

  慕容夜走过来说,“陛下,赫王殿下已经到城内了。”

  慕容夜和月赫归的关系极好,这次的事情,他心里也很复杂,不过还好陛下并未太震怒。

  可是此事牵涉到皇后娘娘,他也有些不确定了。

  秦昭整理了下刀剑,点头,“知道了,把人压过来,随军回月宫。”

  慕容夜点头,但是他说了句,“不过陛下,咱们的人似乎看到了华覃的身影。

  秦昭蹙眉,“他也来了?”

  正好,他还没找华覃算账。

  “让人盯紧,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抓过来。”

  “是!”

  秦昭整理好衣袍,银发垂落身后,他冷峻的掀开帘子往外走。

  这时,忽然看到几个焦急的身影来回的在走动。

  他蹙眉。

  这几个人好面熟。

  “他们几个是什么人?”

  慕容夜看过去,仔细看了一下,忽然诧异的说,“好像是天朝三皇子身边伺候的人。”

  慕容夜让人将他们喊了过来。

  几个人是刚从不远处回来的,赶到秦昭跟前的时候,神色急喘,“参见月皇陛下。”

  “发生何事了。”

  几个人都已经吓傻了,这会瑟瑟发抖的说,“不好了,三、三皇子方才不见了。”

  “你说什么?”

  秦昭的神色立刻就变了,“君皇呢?”

  其中一个人哆嗦着说,“奴才还没来得及禀告皇上。”

  秦昭意识到不对,看到几个奴才吓傻了,想必也不敢去禀告君沉御,他立刻沉眉道,“阿夜,立刻去告诉君皇。”

  慕容夜领命,“是,微臣这就去。”

  秦昭快步走到马车旁,“眠眠?”

  温云眠听到声音,掀开车帘,“怎么了?”

  秦昭扶着她下来,“琮胤不见了。”

  温云眠脸色骤然一变,“什么?琮胤去哪了,好好的怎会不见了?”

  秦昭抱着她,“先别急,我已经让阿夜去告诉君皇了,一会问清楚了再说。”

  温云眠脑子一片空白,她极力克制自己冷静下来,同秦昭赶紧往前走去。

  此刻君沉御也已经赶了过来,他过来看到几个奴才,一把揪住他们的衣领,“三皇子人呢!”

  他不过让琮胤离开视线一会,还派了暗卫跟着他,人怎会不见了!

  其中一个奴才哭着跪地,“启禀皇上,奴才几个人是跟随着三皇子往前面山上去练剑的,方才一个没留神,三皇子独自一人去了山谷里面,暗卫们跟着三皇子,如今实在是不知踪迹。”

  沈恹也快步过来,方才慕容夜去禀告的时候,皇上还在处理千里加急送来折子,他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办法用信号去联系那些跟随着三皇子的暗卫了。

  可惜,没有任何回音。

  “如何了?”

  沈恹摇头,“启禀皇上,还是没找到三皇子。”

  秦昭喊了月一过来,“整个军营附近,可有什么可疑之人?”

  月一恭敬道,“启禀陛下,没有。属下一直派人在四周巡视,不过山谷处有激流,所以那边多加留意。”

  温云眠说,“山谷那条激流通往哪里?”

  “是护城河,末尾处也是在阿耶城内。”

  温云眠看向君沉御,她手心渗出冷汗,但是克制着,冷静的说,“当务之急,是要让一部分人去山谷里找,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另一部分人顺着河流去找。”

  君沉御神色冷硬,“你放心,朕不会让胤儿出事的。”

  他立刻带人去找,半点没有耽搁。

  秦昭冷静吩咐,“让人封锁阿耶城。”

  今日赫归被押送回来,说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慕容夜领命,迅速去安排。

  秦昭握住温云眠的肩膀,“眠眠,在这里安心等我。”

  温云眠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昭就已经迅速带人离开了军营。

  .

  此刻,一处昏暗的地方,青铜炉灼烧着,看着诡异的很。

  月瑾归看向殷师,火光照亮了他的脸,还有旁边的韩茵,和她的儿子。

  他没有告诉宣辅王他抓到了天朝三皇子的消息。

  “殷师,何时能换命?”

  韩茵的心已经激动起来了,她看向自己的儿子。

  帝王星?!

  未来的帝王……

  方才殷师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震撼又贪婪。

  她的儿子要成为帝王星了!

  而她,就会成为生下帝王的女人,她会名垂千世。

  她从来不敢想,自己当年只是温乐嫣的同乡,是她在老家的手帕交,如今竟然有如此机遇!

  当初她要高高仰望温乐嫣的那位嫡姐,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够不到她所在的位置。

  但是现在不同了。

  她的儿子会夺走天朝三皇子的尊贵命格。

  那个只赋予三皇子一人的帝王紫薇星命格。

  她韩茵竟然能够拥有一个帝王星命格的儿子。

  殷师看向昏迷的君琮胤,他拿出一张符咒,上面是繁琐的密文巫术。

  “窃取帝王紫微星之命,绝非易事。”

  殷师看向韩茵的儿子。

  世子激动的抬头,“快,把他的命格给我!”

  殷师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这样的天资平庸,若不是用巫术窃取,怕是小世子这辈子都没资格站到帝王紫微星命格之人的面前。

  “滴血,放进青铜炉里三个时辰,即可以我巫族百年密术,为小世子改换命格!”

  琮胤的指尖被刺破,一滴血落在巫术符上。

  月瑾归从来没真正见识过巫术。

  只见那滴血迅速蔓延在符咒纹路上,巫师闭眼,口中尽是一些寻常人听不懂的话语。

  片刻后,他睁开眼,“不愧是帝王紫微星,竟然如此霸道,不肯易主。”

  巫族神秘非常,韩茵一听就极了,“殷师能力出众,想必一定有办法!”

  殷师重新闭上眼。

  就在符咒被血彻底浸染的那一刻,殷师脸色骤然一白,对月瑾归说,“王爷,快,把这张巫术符丢进青铜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