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凡收起兵符,迈步走进了皇庄的内院。

  二皇子祁铭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已经在廊下等着了。

  他身边的是老太监和几个府兵的尸体,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好几只箭。

  “宇哥儿。”祁铭先开口。

  沈书凡走了过来,随意的拱手算是行礼了:“殿下,没事吧?”

  “我没事,都是他们的血。”祁铭指了指满院子的尸体,声音很是不平静。

  “我以为我也会……”

  二皇子祁铭说不出来话了,他以为自己也会被箭**。

  但那些箭**了他身边的所有人,唯独放过了他。

  他想问沈书凡知道不知道原因,嘴角动了动问道:“大哥呢?”

  “走了。”沈书凡沉声说了两个字。

  “是大哥保了我的命,他自己选择了死对吧,他要真想杀我的话,比他自己死更容易不是吗?”

  沈书凡看着他没有说话。

  事实上还真是。

  大皇子祁栋如果不管那些射箭的人,只管带着人往皇庄里冲,以二皇子府里的这点人手,根本就不够看的。

  二皇子祁铭难得的这次没有再装傻……

  祁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的很是悲凉。

  “大哥还和以前一样疼我,我们没长大的时候,……那时的大哥就是这么温和的兄长。

  也好,大哥他解脱了。”

  掉着眼泪说完话,祁铭转动着轮椅。

  沈书凡过来帮他推着,直到来到院门处才停下。

  “大哥的尸体呢?”

  外面的尸体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但却并没有看到大哥的尸体。

  “我让人抬走了,免的殿下看到伤心。”沈书凡眸子忽闪了一下道。

  祁铭轻轻的说道:“…确实会伤心…

  小时候,他就经常背着我。

  我那时候还小,他就背着我满宫跑。

  皇后母妃都说他骂他,他却说‘弟弟轻,不累’。”

  祁铭的声音哽咽了。

  “殿下节哀。”沈书凡说了四个字就又闭嘴了。

  祁铭抬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道:“宇哥儿,你给我的信,我收到了。

  但我母妃不让我做。

  她说,活着就好,别争了。

  可我不争也还没躲过,还害死了大哥。”

  沈书凡道:“不要紧。

  殿下自便就行。

  我今晚上没过来,也没和您联系过。”

  这是撇清关系。

  今天夜里的事情,不能牵连到自己。

  东庆帝巴不得拿到他的把柄。

  要是知道他在两个皇子动手的时候出现,这口锅很有可能就会扣到他身上。

  祁铭慢慢的点点头,哽咽着道:“恩,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要不是沈书凡报信,他今夜必死无疑。

  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大哥,而是他了。

  “我也是为了活着而已。”沈书凡实话实说。

  他带人帮祁铭,不是多善良,只是不想皇帝的计划太顺利。

  皇帝要兄弟相残,他偏要救下。

  能给东庆帝添堵就是他最大的胜局。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祁铭问。

  沈书凡看向京城方向,眸子冷了冷,又恢复了平静,才道:“殿下该考虑的是,您怎么办。”

  祁铭愣住。

  是啊,他怎么办?

  大哥死了,父皇会放过他吗?

  知道了今夜的事,父皇还会让他这个废人活着吗?

  很难!

  “我,我不想再躲着了。”

  祁铭握紧轮椅扶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头对沈书凡道:“我进宫请罪,宇哥儿,我的家人都出城了,你有空的时候帮我照顾一下。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看出来沈书凡有点犹豫,二皇子祁铭也没再继续说的打算。

  但沈书凡却在这个时候拦在了他的面前:“不能进宫。”

  “只有我死在父皇面前,我家人才……”

  沈书凡闭了闭眼,张嘴说了两个字:“死了。”

  “什?什么?”

  沈书凡深深的呼吸了几下才低声说道:“今天申时一刻京城的所有城门就关了,只进不出。

  非要出城者,以叛党诛杀。

  殿下,节哀。”

  沈书凡递给他一封密信。

  那是风月宫的传信,上面就记着这些。

  在背面还有二皇子祁铭的皇子妃以及嫡子嫡女被斩于马车里的消息……

  “…嗬…噗!”

  祁铭一口血吐了出来。

  “殿下?!”沈书凡大惊,连忙扶住,才没让二皇子祁铭从轮椅上栽到地上。

  “宇哥儿,送我,进宫!”祁铭用衣袖抹了一把嘴,咬牙切齿的说道。

  “还进宫做什么?殿下我们眼下要做的是……”沈书凡皱眉劝道。

  “清君侧。”

  沈书凡的眼角一跳:“你别乱来,侄子侄女嫂子他们的仇还得你替他们报!”

  祁铭的脸上却是忽然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恨意却是更浓了,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报仇?

  宇哥儿,你帮我!

  我以后的分红都用来报仇!”

  “殿下!”

  “别说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父皇不是要杀我吗?那我就亲自去问问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儿子!我敢问,他敢说吗?”

  “……”

  疯了!

  东庆帝宁愿戴这么多年的绿帽子都不说,怎么会在这个关节承认这俩皇子都不是他的种?

  而这场厮杀都是东庆帝的计。

  要是没有自己的掺和,今天的二皇子祁铭死的可能性比较大。

  然后御林卫统领会把大皇子祁栋也杀掉。

  对外宣称两个皇子病逝,但现在这个假设不成立了。

  二皇子祁铭要是这个时候去皇宫,就等于自己去找死。

  这也是沈书凡的第一反应。

  不客气的说祁铭就是一个废人,连身边都凑不齐一整个的残兵,这还要去闯宫?

  清君侧?

  不是找死是什么?

  但当看到祁铭眼底的那团火时,他忽然明白了。

  二皇子祁铭这不是找死,他是在求死!

  “我叫你亲哥行吗,你再考虑考虑。”

  祁铭轻轻的摇摇头道:“不用考虑了,帮我报仇。”

  “好。”沈书凡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我送给殿下的软甲穿好了吗?”

  二皇子祁铭把自己的外袍敞开,露出那件黑色的软甲,红着眼睛道:“穿好了的。”

  “那您小心。”

  “好。”

  祁铭的心里是不想再苟活了。

  与其被父皇像杀狗一样杀掉,不如轰轰烈烈的死一场。

  至少,死前他想要说句话。

  但沈泽宇拿他当兄弟,他记得这个好。

  “我护送您到宫门。”沈书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