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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局被纪委带走了,今天下午的事!”严献宸几乎是带着哭腔说的,“他带着检查团去下面一个绿色农业基地检查,结果出事了。

  赖局的小舅子苟祥龙撺掇他去基地扫货,还调戏了万象汽车江州分公司的负责人。

  就是那个京城来的女老总!

  人家把事闹大了,赖局被纪委带走。

  苟祥龙和牛新年还有另外一个人都被刑警带走了!”

  谭培利的脑子又“嗡”了一声。

  他和赖生武之间到底有什么利益关联,他们最清楚了。

  这些年,赖生武没少从顶益农这里拿好处。

  通过苟祥龙的那家新耕牛农业咨询公司,以咨询代理的名义,一笔一笔地转过去。

  每一笔数目都不算太大,但搁不住次数多。

  现在赖生武突然被纪委带走,这个很大概率会牵累到顶益农。

  但他毕竟在江州深耕多年,人脉极广。

  仅仅是赖生武被纪委带走,也还不至于让他慌张到乱了阵脚。

  “纪委把他带走是因为什么?”他问,“是哪一方面出了问题?”

  “就是因为今天检查的事!”严献宸说,“苟祥龙撺掇赖局去基地扫货,赖局就真去了。

  到了基地,苟祥龙调戏人家女老总,还要动手打人。

  基地那边报了警,又找了纪委。

  现在赖局在纪委手里,苟祥龙和牛新年在刑警手里。”

  谭培利听完,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赖生武跟顶益农的利益输送被查了,而是因为他们在下面农业基地“打秋风”得罪了人。

  这属于工作作风问题,跟贪污腐败是两码事。

  只要赖生武不开口,至少现在还不能把顶益农公司牵涉进来。

  “老严,你先别慌。”谭培利不动声色的说,“这件事既然是因为你们赖局去下边的农业基地打秋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最多就是在工作作风上犯了纪律。

  只要你们赖局管好自己的嘴,不要乱说,应该问题不大。”

  “谭总,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严献宸的声音更低了,“我是怕赖局在纪委那边顶不住。

  万一他把什么都说了,把咱们畜牧兽医股、种植业管理股等等科室那些给顶益农站台的事都翻出来。

  那农业农村局可就变成窝案了……”

  “我说了,你先别慌。”谭培利打断他,“我先打电话问问纪委那边什么情况了。

  你这边,管好自己的嘴,别乱说,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不过——现在局里的人可都传开……”

  “先挂了。”谭培利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站在空包厢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思考了一下,他打开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存了很久但很少打的号码。

  市纪委监委第三审查调查室副主任孙立诚。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老谭?”孙立诚的声音很轻,像是从什么安静的地方走出来的,“这么晚了,什么事?”

  “立诚,打扰了。”谭培利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有个事儿想跟你打听一下。

  听说你们纪委今天把农业农村局的赖生武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消息够快的。”孙立诚说。

  “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是赖生武带人去下面农业基地打秋风,得罪了人?”

  “具体情况我不方便多说。”孙立诚顿了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赖生武现在一言不发。

  什么也不说。”

  谭培利心里一动:“一个字都没说?”

  “一个字都没说。”孙立诚说,“我们主任刘建明亲自挂帅在审他,从下午审到现在,他就是不开口。”

  谭培利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很清楚,如果赖生武开了口,把什么都说了,不仅仅是他自身难保,到时候连他的家人都会连累到。

  对于这种级别的干部职务犯罪,有时候最明智的办法就是牺牲自己,甚至来个自我了断。

  只有他死了,案子就到此结束,没查下去的必要了,就能保全他的家人。

  最最关键的是,能把他背后一大帮人都保住。

  这样他幕后的那些人保住了,他的家人以及家人的财产也保住了。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就看赖生武这根骨头硬不硬,能不能扛得住了。

  对于赖生武的性格,谭培利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这个人骨头比较软,单凭他自己未必能扛得住。

  “立诚,谢了。”谭培利说,“改天请你吃饭。”

  “有什么可谢的!”孙立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不过就是听到一个笑话,跟我八卦罢了。

  我这里还有点工作,就不跟你闲聊了。

  有空的时候喝茶吧。”

  “有空请你喝茶,聊天!”

  谭培利挂了电话,站在窗口想了片刻,又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更重要的号码——市委副书记殷尚友。

  殷尚友是他的老熟人了。

  当年殷尚友在常安县当一把手的时候,谭培利还是俞瑞勇手底下的一名员工。

  虽然后来俞瑞勇的事业越做越大,离开了常安县,但殷尚友跟俞瑞勇的关系一直没断。

  现在殷尚友在江州任市委副书记,谭培利因为俞瑞勇的关系,跟他一直走得很近。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

  “小谭啊,这么晚了,什么事?”殷尚友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已经躺下了。

  “殷书记,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抱歉啊。”谭培利的语气恭敬得很,“没什么大事。

  就是刚才跟几个朋友聊天,听到一个笑话,觉得挺有意思的,想跟您说说。”

  “什么笑话?”

  “听说咱们市农业农村局的局长赖生武,带着人下去农业基地检查。”谭培利笑着说,“搞农业基地的可是我们的同行啊,没想到在阴沟里翻了船,居然被人告了。

  您说可笑不可笑?

  去检查农业基地,还能检查出什么事来?

  居然都被纪委给带走了。

  难道他们的农业基地种的是黄金?

  到那里偷他们的黄金了?

  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殷尚友是什么人?

  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这点话里的意思还能听不出来?

  “哦?”殷尚友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还有这种事?

  一个农业农村局的局长下去检查农业基地,闹到被纪委带走的程度?

  这个农业基地到底怎么回事?

  待会儿我得问问。

  确实感觉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谭培利心里一喜。

  殷尚友这句话,就是明确的答复——他会打电话过问的。

  “殷书记,我就是当个笑话跟您说说,您别太当真。”谭培利笑着说,“这么晚了,不打扰您休息了。”

  “唔,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谭培利收起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赖生武现在还在强撑着,一言不发,应该说他还能撑一段时间。

  要是加上殷尚友的过问,给纪委那边敲打敲打,说不定对赖生武审查的事,抬抬手就过去了。

  他转身要回包厢,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不对——还有一个不小的隐患。

  苟祥龙。

  牛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