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看了一眼战神殿的七阶神。

  随即开口道:“季某只是随便看看,道友不用在意。”

  “好,那归墟尊者请随意。”

  那名七阶神修士也知道季青的言外之意,不想被打扰,于是也识趣的告辞离开。

  季青在战神殿寻找关于“天魔”的任务。

  此前他已经看到过很多类似的任务。

  “嗯?”

  “这个任务……一尊七阶神,性情大变?”

  季青眼神一亮。

  虽然天魔往往都会伪装,会隐藏。

  但那是一开始。

  到了后期,天魔自以为掌握住了局势,那就会原形毕露,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性情大变。

  一旦有“性情大变”的特征,那很容易被判定是天魔夺舍。

  这个任务一直存在,原因也很简单。

  怀疑被夺舍的是一尊七阶神。

  在时空城,七阶神也是巨头。

  这种任务,吃力不讨好,没人愿意接,毕竟报酬也很一般。

  但季青不一样。

  他主要目的是为了天魔。

  只要确定是天魔,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于是,季青立刻就接了这个任务。

  很快,季青就得知了任务的详细情况。

  “疑似天魔夺舍者乃神霄道场开创者,七阶神巨头神霄尊者!目前神霄尊者性情大变,大开杀戒,连自己弟子都杀,神霄道场现在已经人人自危……”

  这个任务是神霄道场的一些修士发布。

  报酬对七阶神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但这也是他们竭尽所能的全部身家了。

  目前神霄道场这般情况,他们也只是想活命。

  神霄道场就是一块烫手山芋,时空城已经有一些修士关注到神霄道场的情况。

  但没人在意。

  天魔也好,神霄尊者也罢。

  与他们何干?

  天魔哪怕夺舍,只要不大开杀戒,其他人修士也不会干涉。

  毕竟,时空源界能容纳下每一种修士。

  哪怕是天魔,也能在时空源界修行。

  当然,修行者天生就对天魔没什么好感。

  因此,若是报酬给的多一点,还是有人愿意管一管。

  但奈何,神霄道场的这些修士,拿不出更多的报酬。

  幸好,季青现在需要生擒一尊天魔,这才接下了任务。

  也算是他们命不该绝。

  “神霄道场……”

  季青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他也不管究竟是神霄道场哪些人发布的任务。

  不重要了。

  只要那个神霄尊者当真被天魔夺舍了,那他灭了神霄尊者,再封印天魔即可。

  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于是,季青当即离开战神殿,直奔神霄道场。

  ……

  神霄道场,此刻已是人人自危。

  自神霄尊者露出“马脚”之后,便再也不曾藏着掖着。

  顺者昌,逆者亡。

  仅此二字,便是如今神霄道场的铁律。

  曾有亲传弟子,仗着侍奉神霄尊者数千年,斗胆进言,劝师尊收敛杀性。

  次日,那弟子的人头,便悬于道场山门之上。

  血仍未干。

  自此以后,无人敢言,无人敢劝,无人敢违逆神霄尊者半句。

  便是那些曾跟随神霄尊者东征西讨,一手建立起神霄道场的元老们。

  如今也只能蜷缩于各自洞府之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一座偏僻的洞府内,数道身影相对而坐。

  这是神霄道场仅存的几位元老。

  曾经,他们也是意气风发的一方强者,随神霄尊者打下这片基业。

  如今,却只能在此密会,连说话都要压低声音。

  “那头魔物,又在杀人。”

  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昨日是内门弟子,今日是执事长老。明日呢?后日呢?何时轮到我们?”

  “慎言!”

  另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急忙打断,目光警惕地扫向洞府之外。

  “那头魔物耳目众多,你这般说话,是想引来杀身之祸吗?”

  灰白老者惨然一笑:“杀身之祸?我们如今,与待宰羔羊何异?”

  众人沉默。

  良久,有人低声道:“战神殿那边……有消息吗?”

  此言一出,洞府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没有。”

  清癯老者摇了摇头,语气苦涩:“我等能拿出的报酬,对七阶神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哪一位巨头会为这点东西,去得罪一尊疑似被魔皇夺舍的同阶强者?”

  “更何况,那魔物夺舍了神霄之后,实力只会更强。便是真有七阶神愿意出手,也未必能敌。”

  “那便……只能等死吗?”

  一位年轻些的元老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满是不甘。

  他们也曾是叱咤一方的强者,也曾意气风发,也曾视死如归。

  可当死亡一步步逼近,当那尊魔物的屠刀不知何时会落于自己颈上时,那份曾经的勇气,早已消磨殆尽。

  “或许……”

  清癯老者张了张口,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口。

  是啊,或许什么?

  或许那魔物突然良心发现?

  或许有强者从天而降?

  都不可能。

  “难道真是天要灭我神霄道场?”

  灰白老者仰天长叹,浑浊的眼眸中满是绝望。

  能夺舍神霄尊者的天魔,至少也是七阶神层次的魔皇。

  这等存在,便是同阶七阶神也未必能敌。

  何况神霄道场只有神霄尊者这一尊七阶神——如今还被魔皇夺舍。

  他们这些六阶神、五阶神,在魔皇面前,与蝼蚁何异?

  洞府内,重归死寂。

  那死寂之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就在此时。

  “嗡”。

  一道轻微的震颤,忽然响起。

  众人齐齐一惊,目光落于清癯老者腰间。

  那里,一枚传讯令牌,正微微发光。

  清癯老者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怎么了?”

  众人纷纷追问。

  清癯老者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有人……有人接了我们的任务!”

  “什么?!”

  洞府内,瞬间沸腾。

  “是谁?是哪位强者?”

  “哪一尊七阶神?”

  “快看看!”

  清癯老者低头看向令牌中传来的信息。

  然后,他愣住了。

  “是……归墟尊者。”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尊者?”

  有人没听清。

  清癯老者猛然抬头,声音骤然拔高:

  “是归墟尊者!季青!刚刚晋升八阶神的那位归墟神尊!”

  洞府内,骤然一静。

  随即,狂喜之色,在每一张脸上绽放。

  “归墟神尊?!那个以五阶逆伐七阶,以六阶败七阶神无敌的归墟尊者?”

  “他晋升八阶神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不久前!那场笼罩整座时空城的异象,便是他在进行第八次生命跃迁!”

  “八阶神神尊亲自出手……我们,我们有救了!”

  众人欣喜若狂,有人仰天长笑,有人热泪盈眶,有人跪倒在地,喃喃感谢上苍。

  清癯老者却强压着激动,沉声道:“先别高兴得太早。归墟神尊既然接了任务,必会前来。我等只需静候便是。”

  “对,对,静候,静候……”

  众人纷纷点头,努力平复心绪。

  可那眼中的希望之火,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骤然响彻整座神霄道场!

  那轰鸣之猛烈,仿佛整片虚空都在颤抖,联绵的山脉都在摇晃!

  所有人齐齐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道场正门之外。

  紧接着,一道平静如水,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的声音,缓缓响起:

  “神霄尊者何在?”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穿透层层禁制,直抵人心。

  洞府之内,几位元老互望一眼。

  “来了!”

  “这么快?”

  “走!去看看!”

  众人纷纷飞出洞府,神念朝着道场正门方向扫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

  道场之外,虚空之中。

  一道青袍身影,负手而立。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没有催动任何气息,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可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渊如狱,如山如海。

  那是远超七阶神的气息。

  那是属于八阶神神尊的——绝对威压。

  而当众人看清那张面容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是归墟尊者!”

  “不,现在是归墟神尊了!”

  “哈哈哈!归墟神尊亲自出手,神霄道场有救了!”

  “那魔物,死期到了!”

  元老们欣喜若狂,有人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归墟尊者的威名,早已传遍时空源界。

  五阶逆伐七阶,六阶败七阶神无敌,永恒秘境闯过迷雾之塔第七层,逼得天穹尊者当众献宝赎命……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惊世之举。

  而如今,这位传奇人物,已是八阶神神尊!

  别说神霄尊者被魔皇夺舍。

  便是十个神霄尊者捆在一起,也绝不是归墟神尊的对手!

  这一刻,所有神霄道场残存修士心中,那压抑了许久的恐惧与绝望,尽数化为狂喜。

  然而。

  就在此时。

  “嗖”。

  一道锐利至极的气息,自神霄道场深处,骤然冲天而起!

  那气息之快,快到了极致。

  快到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道身影便已冲出神霄道场,朝着相反的方向,疯狂遁逃!

  赫然是神霄尊者!

  这位道场开创者,堂堂七阶神巨头,曾经威震一方的霸主。

  此刻,竟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看到季青的刹那,他唯一的念头,便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

  不惜一切代价,远遁而走!

  季青眼睛微微一眯。

  “走得了么?”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对方不过是一尊七阶神——哪怕被魔皇夺舍,也依旧是七阶神。

  在如今的季青面前,七阶神,与蝼蚁何异?

  “轰隆隆”。

  下一刻,整片虚空骤然变色!

  以神霄道场为中心,无边无际的猩红血海,如同决堤的洪流,自季青身后汹涌而出!

  那血海之浩瀚,瞬息之间便覆盖了整片天空,遮天蔽日,笼罩四野。

  粘稠的血浪翻涌怒啸,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污秽与杀戮之意。

  更重要的是——空间,被彻底封锁了。

  神霄尊者身形猛然一滞。

  他感应到了,那血海之中蕴含着某种诡异的力量,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方圆万里的虚空尽数封禁。

  穿梭空间?

  那是奢望。

  “唰”。

  神霄尊者猛然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负手而立的青袍身影。

  那目光之中,满是不甘,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季青!”

  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早已不复曾经身为神霄道场开创者时的威严:“本座与你无冤无仇!神霄道场之事,与你何干?!你当真要插手?!”

  “插手?”

  季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平静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落在神霄尊者眼中,却让他心头猛然一颤。

  “季某不止是插手。”

  季青缓缓抬手,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笃定:

  “还想让你——助季某修行。”

  话音落下。

  “轰!”

  血海翻腾!

  那无边无际的猩红浪潮,骤然凝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

  那手掌之大,几乎覆盖了整座神霄道场上空。

  掌纹清晰,血光流转,蕴含着足以碾碎虚空的恐怖力量。

  朝着神霄尊者,狠狠抓下!

  神霄尊者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逃,可虚空被封锁。

  他想挡,可那血海巨掌之中蕴含的力量,让他连抵挡的念头都生不出。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是低维生命面对高维存在时的——绝对臣服。

  “轰!”

  巨掌握下。

  神霄尊者那尊七阶神的身躯,被牢牢攥住,动弹不得。

  他疯狂挣扎,周身神光爆闪,试图挣脱。

  可那血海巨掌纹丝不动,连一丝裂隙都没有出现。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令人绝望。

  神霄尊者脸上闪过一抹疯狂之色,那疯狂之中,还夹杂着某种决绝:

  “是你逼本座的……”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刺耳,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厉:

  “这具肉身,本座不要了!”

  “嘭!!!”

  一声震天动地的爆鸣!

  神霄尊者那尊七阶神的身躯,轰然炸开!

  那自爆的威能之恐怖,如同无数颗太阳同时炸裂,迸发出的冲击波瞬间席卷四方!

  血海翻涌,无数猩红浪涛被那冲击波生生湮灭,化为虚无。

  整片虚空都在颤抖,都在呻吟,仿佛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威能。

  一尊七阶神巨头的自爆,威能之强,足以毁灭一方小世界。

  若是寻常八阶神,此刻也要暂避锋芒,退让三分。

  可季青没有。

  他依旧负手而立,立于那血海翻腾的虚空之中,一动不动。

  任凭那恐怖的冲击波席卷而来,任凭那湮灭一切的力量将他淹没。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青袍微拂,纹丝不动。

  那足以毁灭位面的自爆威能,传递到他身上时,已微乎其微。

  如同清风拂面,如同细雨沾衣。

  不痛,不痒。

  神霄尊者,死了。

  灰飞烟灭,形神俱灭。

  神霄道场之内,那些躲在暗处观战的元老们,望着这一幕,神情复杂至极。

  不管怎么说,神霄尊者终究是神霄道场的开创者,是曾经守护这片基业的擎天之柱。

  他死了。

  即便那具躯壳之中藏着一头魔物,可此刻灰飞烟灭的,依旧是神霄尊者的肉身。

  从今往后,神霄道场再无神霄尊者。

  往昔的辉煌,注定要蒙上尘埃。

  可他们来不及伤感。

  因为,那尊天魔,还没死。

  季青眼眸之中,掠过一丝冷意。

  那尊魔皇敢自爆神霄尊者的肉身,目的很简单——趁机遁逃。

  舍弃宿主,以天魔本源的形态逃遁,这是天魔一族最擅长的保命手段。

  若是在以前,季青要抓住它,还需动用心灵之光。

  可如今……

  不一样了。

  他有大自在天魔神体。

  这门以“天魔”为名的神体,其根本,便是融合天魔本源,铸就“自在”真意。

  既是天魔,自然拥有天魔的特性。

  “轰”。

  季青心念微动,身后骤然浮现出一尊漆黑如墨的巍峨身影!

  那身影周身萦绕着诡异的魔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魔意。

  正是大自在天魔神体!

  那魔意弥漫的刹那,一股独属于天魔的气息,自季青身上轰然爆发!

  下方观战的众人,齐齐心神剧震。

  那股气息……是天魔?!

  不,不对。

  那气息虽与天魔相似,却更加纯粹,更加深邃,更加……自在。

  那是魔中之魔,是超脱一切规矩束缚的——大自在天魔!

  季青抬手。

  身后那尊漆黑魔影,也随之抬手。

  那手掌探入虚空,朝着某处无形的存在,猛的一抓!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响彻整片虚空!

  那惨叫声并非来自现实,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灵深处炸响!

  下方众人齐齐捂住耳朵,脸色煞白,心神剧震。

  而在那虚空之中,一团原本无形无相,肉眼无法捕捉的漆黑魔影,此刻却被那只漆黑手掌,生生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它疯狂挣扎,无数触须疯狂扭曲,无数狰狞面孔轮番浮现,每一张都在凄厉嘶吼。

  可那只漆黑手掌,却如同天罗地网,将它牢牢攥住,挣脱不得。

  “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魔影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

  “你怎么可能触碰到本座?!你又不是天魔!”

  它想不通。

  天魔无形无相,除非以心灵之光映照,或以特殊秘法锁定,否则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触碰。

  可季青这一抓,直接将它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季青低头,望向掌中那团疯狂挣扎的魔影,目光平静如水。

  “不可能?”

  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淡淡。

  “季某这具神体,名为大自在天魔。”

  “既是天魔,为何触碰不得?”

  那魔影愣住了。

  它感应到了。

  季青身上散发的气息,确实是天魔的气息。

  可他又分明不是天魔。

  这是一种它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过的存在。

  它忽然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传说中,曾有超脱者留下过某种法门,能让修士拥有天魔的特性,却不受天魔的桎梏。

  那法门,名为……

  “大自在天魔身?!”

  魔影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它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青袍修士,修炼的正是那传说中失传已久的……天魔克星!

  它完了。

  彻底完了。

  季青不再多言。

  心念微动,那漆黑巨掌之中,一缕心灵之光悄然浮现,化作一道封印,将那团魔影牢牢封禁。

  惨叫声戛然而止。

  魔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季青识海深处,消失不见。

  至此,此行目的,达成。

  季青收了大自在天魔神体,周身气息归于平静。

  他微微低头,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神情复杂的修士,语气平淡无波:

  “谁发布的任务?”

  “任务已完成,该结算奖励了。”

  下方众人微微一怔。

  随即,那几位元老互望一眼,连忙飞身上前。

  为首那位清癯老者,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

  “回禀归墟神尊,任务是我等几位一同发布。”

  他双手捧着数枚储物玉简,恭恭敬敬递到季青面前:

  “多谢神尊出手相救,此恩此德,神霄道场上下,永世不忘。”

  季青抬手,接过玉简。

  神念一扫,三千万时空神晶,若干珍材,分毫不差。

  他微微颔首,将玉简收入袖中。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多余的寒暄。

  只是淡淡看了那几位元老一眼。

  “嗖。”

  季青的身形一闪,直接融入虚空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神霄道场众人,怔怔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久久无言。

  ……

  时空城,季青洞府。

  静室之中,季青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自神霄道场返回后,他便直接入了静室,开启禁制,隔绝一切外界纷扰。

  此刻,这方天地之间,唯他一人。

  季青心念微动。

  识海深处,那团被心灵之光牢牢封印的漆黑魔影,便浮现于心神之中。

  正是那尊七阶神天魔。

  它被季青以大自在天魔神体擒拿,又以半步超脱心灵封印,此刻蜷缩于封印之中,动弹不得分毫。

  莫说挣扎,便是转动一下念头,都奢侈至极。

  它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青袍修士,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它灰飞烟灭,彻底从世间抹去。

  七阶神天魔。

  在天魔族群之中,这已是相当高的层次。

  能成长到这一步,它降临过上百个位面,夺舍过无数生灵,历经千难万险,方有今日。

  可此刻,生死只在他人一念之间。

  季青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团魔影,淡淡开口:

  “七阶天魔……即便在天魔之中,也是地位极高。你降临过诸多位面,必定知晓许多位面的消息。”

  话音落下,那魔影微微一颤。

  随即,那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之中,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

  它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季青这番话,分明是有所求。

  只要有所求,便有谈条件的余地。

  只要谈条件,便有活命的机会。

  那魔影立刻开口,声音中满是急切与蛊惑:

  “归墟神尊!您想知道关于位面的消息?那您可算找对人了!”

  “本座纵横时空长河无尽岁月,降临过的位面,不下百座!有成功夺舍的,也有失败的,但每一座位面的情况,本座都了如指掌!”

  “没有本座不知道的位面消息!只要您肯放本座一马,本座愿将所知一切,尽数奉上!”

  它的声音中充满了蛊惑之意,那无数张面孔齐齐露出谄媚的表情,仿佛真的在诚心诚意地恳求。

  可季青只是静静看着,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太了解这些天魔了。

  它们最擅长的便是蛊惑人心。

  在绝境之中抛出让步的橄榄枝,引诱对方放松警惕,而后伺机反噬。

  这是它们用无数岁月练就的本能,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眼前这尊天魔,嘴上说着愿将所知一切尽数奉上,心中恐怕正盘算着如何趁他不备逃出生天。

  更何况,天魔狡诈至极。

  从它们口中说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哪怕它此刻说的是真话,也可能在关键处埋下陷阱,稍有不慎,便会被误导至万劫不复之地。

  季青要的,是天魔的记忆。

  但他绝不会开口询问。

  “无需询问你。”

  季青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如水:“季某自己看便是。”

  那魔影微微一怔。

  自己看?

  什么意思?

  它那无数张面孔之上,浮现出一抹疑惑。

  随即,它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你要查阅本座的记忆?!”

  它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天魔一族,最擅长的便是心灵意识!便是九阶神至尊亲至,想查阅本座的记忆,也需本座配合!”

  “若本座不同意,你什么都看不到!”

  它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这是它作为天魔最后的底气。

  天魔生于心灵,长于心灵,对心灵的掌控,远超任何种族。

  查阅记忆?

  那是入侵心灵最深处的禁忌领域。

  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轻则心神受创,重则沦为白痴。

  它不信季青敢这么做。

  更不信季青能做到。

  “是么?”

  季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落在天魔眼中,却让它心头猛然一颤。

  下一刻。

  “嗡”。

  一道澄澈明净的光芒,自季青眉心之中,轰然绽放!

  那是心灵之光。

  是半步超脱的——心灵!

  那光芒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照见一切本真。

  它出现的刹那,整座静室都被笼罩其中。

  天魔那团漆黑魔影,在这光芒的照耀下,无所遁形,纤毫毕现。

  “什么?这股心灵……”

  天魔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那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之上,浮现出同一种表情。

  难以置信的惊骇。

  它感觉到了。

  那缕照耀着它的心灵之光,蕴含着一种它从未感受过的……特质。

  那特质,它只在传说中听闻过。

  超脱。

  那是一丝超脱的气息。

  虽然很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但确确实实是超脱!

  但凡与超脱沾边的东西,都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异之能。

  而此刻,这一丝超脱的气息,正随着那心灵之光,向它侵蚀而来!

  “不……不可能!”

  天魔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你的心灵……怎么可能触摸到超脱?!”

  “多少九阶神至尊终其一生都困于这一步,无法寸进!你区区八阶神,凭什么?!”

  凭什么?

  季青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向一尊即将被翻阅记忆的天魔解释什么。

  那心灵之光,继续侵蚀。

  天魔疯狂挣扎,那无数张面孔齐齐扭曲,无数触须疯狂抽搐。

  可在那半步超脱的心灵面前,它的挣扎,如同蝼蚁撼树。

  “不……你不能这样!”

  它的声音中满是绝望:

  “本座修行无尽岁月,降临百座位面,历经千辛万苦方有今日!你不能……你不能……”

  话音未落。

  心灵之光,已彻底侵入它的意识深处。

  天魔的挣扎,戛然而止。

  它那无数张面孔,齐齐凝固。

  如同一座石雕,一动不动。

  季青闭上双眼,心神顺着那缕心灵之光,探入天魔的记忆之中。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一尊天魔的诞生——在时空长河某处极其隐秘的角落,那里孕育着无数天魔本源。

  它们相互吞噬,相互融合,最终诞生出一缕初生的魔念。

  他看到那缕魔念第一次降临位面——那是一座低阶位面,生灵无数。

  它小心翼翼潜入,夺舍了一头野兽,慢慢成长,慢慢蜕变。

  他看到它一次次降临,一次次夺舍。

  有的成功,有的失败。

  有的位面生机盎然,强者如云,它蛰伏万年,方敢动手。

  有的位面荒凉死寂,它匆匆一瞥,便转身离去。

  一座。

  又一座。

  又一座。

  上百座位面的记忆,在天魔脑海之中,堆迭成一座浩瀚的宝库。

  而季青,正以半步超脱的心灵之力,在这座宝库之中,翻阅那些它最需要的记忆。

  尤其是关于位面的记忆。

  “嗯?”

  季青目光微动。

  在天魔那浩瀚如海的记忆之中,他看到了它所说的那些话——它确实没有说谎。

  上百次降临,上百次夺舍。

  从一尊初生的微弱魔念,一步步吞噬、融合、成长,最终蜕变为七阶神天魔。

  每一次降临,都是一场豪赌。

  每一次夺舍,都是一次生死。

  那些记忆,清晰而完整,做不得假。

  可那又如何?

  季青继续翻阅。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

  看到它夺舍一尊低阶修士后,为取乐而屠尽那一城生灵。

  看到它潜伏一座宗门千年,在最后时刻将那宗门上下三千余人尽数炼为傀儡。

  看到它降临一方世界,为满足扭曲的嗜好,将那一界的生灵圈养成待宰的羔羊,一代代繁衍,一代代收割。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天魔就是天魔。

  无论它曾经多么弱小,无论它成长多么不易,它的本性,始终是毁灭。

  季青也杀人。

  可他杀的,是敌,是仇,是挡在他道途之上的绊脚石。

  他从不无故屠戮。

  这是他与天魔最本质的区别。

  此刻,那尊七阶神天魔蜷缩于封印之中,万念俱灰。

  它引以为傲的心灵防御,在季青半步超脱的心灵面前,如同纸糊。

  它赖以保命的记忆秘密,被季青强行翻阅,一览无余。

  这种手段,本是它们天魔最擅长的。

  如今,却被一个人类用在它身上。

  这是耻辱。

  可耻辱又如何?

  它现在只想活命。

  良久,天魔那无数张扭曲的面孔齐齐抬起,望向季青,声音中满是卑微的恳求:“你……你都看完了……可以放了我吧?”

  事到如今,它已经没有任何底牌。

  没有任何谈条件的资格。

  唯一能做的,便是祈求。

  祈求眼前这个青袍修士,能有一丝怜悯。

  季青低头,望向掌中那团卑微乞命的魔影。

  目光平静,无波无澜。

  “放了你?”

  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魔影心头一沉。

  下一刻。

  季青眉心之中,那缕澄澈明净的心灵之光,骤然明亮!

  “灭。”

  一字落下,轻如鸿毛。

  可落在天魔身上,却重若泰山。

  “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

  那惨叫声中,充满了恐惧、绝望、不甘……

  可仅仅一瞬,便戛然而止。

  那团漆黑魔影,在那心灵之光的碾压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寸寸消融,寸寸湮灭。

  最终,化作缕缕黑烟,彻底消散于无形。

  七阶神天魔,灰飞烟灭。

  季青收回心灵之光,神色平静如水。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那天魔残留的记忆碎片之中。

  开始梳理。

  “我需要寻找的无人位面,现在有具体线索了。”

  “而且,线索还很多。”

  那天魔降临过上百座位面,其中一些,荒无人烟,生灵稀少。

  即便有生命存在,也是些浑浑噩噩,毫无灵智的低等生灵。

  对天魔而言,这样的位面毫无价值。

  它们需要的是有智慧生命的位面,需要的是能够夺舍的宿主。

  可对季青而言,这样的位面,正是他需要的。

  他要领悟太虚破界刀意,需要亲手斩灭位面,在斩灭的过程中感受“破界”的真意。

  那些没有智慧生命的位面,便是最合适的试刀石。

  季青细细梳理着天魔的记忆。

  一座座位面的信息,在他心间流淌而过。

  最终,他的目光落于其中一座。

  那座位面,被天魔命名为“寒冰位面”。

  整座位面,终年被极寒笼罩,生灵稀少,且都是些没有灵智的低等生命。

  没有文明,没有智慧,没有值得天魔降临的价值。

  符合季青的所有要求。

  若是其他修士,即便知道这座位面的坐标,想要抵达,也千难万难。

  时空源界与时空长河中的位面之间,隔着无尽的虚空。

  需得借助庞大的传送阵,耗费无数资源,跨越时空长河,一点一点摸索前行。

  运气好,耗费数百年能找到。

  运气不好,耗费数千年也未必能寻到。

  可季青不一样。

  他有破界塔。

  这座得自迷雾之塔的至宝,其根本特性,便是“破界”。

  以前,季青只是用它进行空间穿梭,从未真正催动过它的破界之能。

  如今,终于用得上了。

  季青心念微动。

  眉心之中,一点暗金光芒悄然浮现。

  “嗡”。

  破界塔自识海深处一跃而出,滴溜溜旋转着,悬于静室虚空。

  塔身古朴,暗金流光在其上缓缓流淌,那无数细密玄奥的空间道纹如同有了生命,不断明灭闪烁。

  季青起身,一步踏入塔门。

  塔门随即闭合,无声无息。

  下一刻。

  破界塔塔身轻轻一震。

  “嗡……”

  一道奇异的涟漪,自塔底扩散而出。

  那涟漪所过之处,虚空并非撕裂,而是如同水波般向两旁分开,露出一条幽深而笔直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季青心神锁定的那个坐标——寒冰位面。

  破界塔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那通道之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

  ……

  这一次穿梭,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往,季青催动破界塔穿梭虚空,往往只是瞬息之间,便可抵达目的地。

  可这一次。

  时间,在流逝。

  一息。

  两息。

  三息。

  一炷香。

  两炷香。

  季青立于破界塔内,目光平静地望着塔外那飞速倒退的虚空乱流。

  他能感觉到,这一次穿梭的距离,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破界塔正在跨越的,不仅仅是时空城与某处秘境之间的虚空,而是时空源界与外界之间的界壁。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破界”。

  终于。

  不知过了多久。

  破界塔猛然一震。

  随即,平复下来。

  季青神念探出塔外,一扫而过。

  然后,他微微一怔。

  这里……真的是时空长河吗?

  那熟悉的灰白色河流,那浩瀚无垠的时空之力,那无数沉浮于河中的位面虚影。

  没错,是时空长河。

  万物之始,万物之源。

  季青不止一次来过这里。

  每一次来,都有不同的感悟。

  可这一次,季青猛然发现,眼前的一切,与以往截然不同。

  以往,他以五阶神、六阶神、七阶神的视角,看到的时空长河,是一条灰白色的河流,河中沉浮着无数位面的虚影。

  可此刻,以他八阶神的修为,以大自在天魔神体圆满的底蕴,以半步超脱的心灵,以他因果大道的造诣。

  他看到的时空长河,竟是另一番模样!

  那灰白色的河水之下,隐隐有无数条密密麻麻的因果线,纵横交错,如同某种古老而玄奥的纹路,延伸向无穷的虚空之中。

  那些沉浮的位面虚影之上,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芒。

  那些光芒,又是什么?

  还有那时空长河的深处,似乎有一道道模糊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轮廓,似人,非人。

  似物,非物。

  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让季青心神微震。

  那是什么?

  他来过时空长河多次,从未见过这些。

  是他以前修为太低,看不到?

  还是此刻的时空长河,发生了什么异变?

  季青眉头微蹙,目光深邃。

  这还是时空长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