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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敛之的脸上丝毫没有被拆穿的难堪,全都是显而易见的得意和嚣张:“是,你看出来了。但是,又能如何呢?”

  洛云舒的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

  的确,只要她还在乎洛明谦,那么,无论是之前的离间计还是现在的苦肉计,她都一定会上当。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但,前提是,裴敛之并不知道,裴行渊对她的信任有多深。

  解了这个近乎无解的阳谋的,是裴行渊坦坦荡荡的信任。

  只可惜,这一点裴敛之意识不到。

  他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觊觎着不属于他的一切。

  这样的人,不会明白真正信任一个人的感觉。

  于是,洛云舒佯装愤怒:“裴敛之,你这是要毁了我!”

  “皇后,到底是同宗的兄弟,你总不忍心看着洛明谦去死吧?再者,皇帝已经开始疑心你,你这皇后的位置保不保得住,还两说呢。”

  “裴敛之,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说着,裴敛之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说道,“给他下毒。只要他死了,就什么都好说了。”

  洛云舒简直震惊:“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你还没死心?”

  “死心?这怎么可能呢?正所谓困兽犹斗,更何况我手里还有筹码。认输,不是我裴敛之能做出来的事情。”

  洛云舒心中微动。

  果然,裴行渊的猜测没有错。

  裴敛之还有后手。

  如今留裴敛之一命,就是为了找出他的后手。

  “裴敛之,除了认输你还有别的路可以选吗?不妨告诉你,你的妻儿马上就要入京为你奔丧了。”

  在明面上,裴敛之已经死了。

  他那回到朔州封地的妻儿自然也要重新回来。

  裴敛之冷笑:“你们若是想,尽管把他们杀了也就是了。”

  “听闻你那小儿子才三岁,你倒是舍得。”

  “舍得又如何?不舍得又如何?我若能成事,他们便是功臣。我若是不能成事,他们早晚也都是要死的。既然如此,让他们死得有价值一些,也算是死得其所。”

  说着,裴敛之似乎很有信心的样子。

  洛云舒站在他面前,愈发觉得这个人的心性强韧到可怕。

  都已经落得个身陷囹圄的地步,居然还不曾歇了心里的念头。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都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境地,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但是裴敛之并不这样,他甚至还以为自己可以成事。

  他能这样想,到底是因为自负,还是因为他真的还留有后手?

  晚上裴行渊回来的时候,洛云舒与他说起此事。

  “他应该是还有后手。”

  洛云舒不解:“他还能有什么后手?孝王死了,他的那些个兄弟们也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全须全尾的不过是两个人,而且还都是原先和他不和睦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仰仗什么?”

  “或许,他暗中藏了兵马。又或许,他还有更大的盟友。”

  除了这两个可能,裴行渊想不出更多。

  这个时候,寻常的谋士已经不起作用,裴敛之唯一能仰仗的,就是足够多的、可以起事的人手。

  “是厉王吗?”洛云舒问。

  “是与不是,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我今天已经下令,命厉王送世子入京。”

  这是变相扣押人质。

  但凡是厉王稍有异动,留在京中的厉王世子就要死。

  他倒要看看,厉王能否付得起这个代价。

  隔日,李令仪仍旧去慎刑司,在裴敛之身上划口子,再缝合。

  据知意禀报,说裴敛之当时就失态了,大骂李令仪,说出了好些个他这样的天潢贵胄绝对说不出来的脏烂话。

  但,李令仪始终不为所动,仍旧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消息传到洛云舒耳中,她哭笑不得。

  不管怎么说,能惹得裴敛之这么失态,李令仪这样也算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毕竟,像裴敛之这样心性坚韧的人,要想把他气成这个样子,并不是一件易事。

  到中午的时候,秋实进来禀报:“娘娘,慎刑司传来消息,说裴敛之想要见您。”

  “不见。”洛云舒直接拒绝。

  她要晾一晾裴敛之。

  于是,直到第二日中午,洛云舒才出现在慎刑司。

  这会儿李令仪刚走,裴敛之身上简直不成样子。

  他当真像极了一个破布娃娃,身上有好些个缝得整整齐齐的伤口。

  洛云舒看了,认真点评:“李令仪不愧是李家教养出来的女儿,绣工不错。”

  裴敛之咧了咧嘴:“现在是评价绣工的时候吗?”

  “嗯,刀口也整齐。她这样一个世家贵女,还能专门去学杀猪的手段对付你,怎么不算是你的荣幸呢?”

  裴敛之咬牙切齿:“皇后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

  “不是你让本宫来的么?”洛云舒反问。

  和裴敛之交谈过这么几次,她约莫看出了裴敛之言谈间的漏洞,那就是——裴敛之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习惯将自己视为主导者。

  主导者是不允许出现和自己意愿相反的局面的。

  所以,洛云舒偏要反着来。

  听洛云舒这么说,裴敛之笑了:“皇后,你果真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是,在我面前卖弄你的聪明,显得很拙劣。”

  “是吗?本宫倒是没觉得。”

  “你怎么还不动手?”裴敛之有些不耐烦,没有兜圈子,直接发问。

  洛云舒冷笑:“裴敛之,你什么好处都不给,只想着让本宫冒着风险为你卖命,你觉得可能吗?”

  “我已经告诉你,洛明谦还活着。”

  “空口无凭。本宫要看到他活生生地出现。”

  正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看不到人,她如何能相信洛明谦还活着?

  “皇后,你这样任性,洛明谦会很危险。”

  “裴敛之,你这样任性,你的妻儿也会很危险。”

  “用我的妻儿来换洛明谦,很值得。洛明谦的确是个人才,留着他,我有大用处。”

  “他不会为你所用的。”

  “不,他会的。”裴敛之一脸的笃定,“只要,我开出的筹码足够高。”

  洛云舒嗤笑:“今时今日,你还能开出什么筹码?”

  这时候,裴敛之笑了,阴鸷的目光落在洛云舒的脸上:“皇后娘娘,我的筹码、就是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