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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大壮原本舒展的心情。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声响,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后,侧耳听了听。

  砸门声停了一下,随即又更加暴躁地响了起来。

  门外立刻伴随着一个粗嘎的、不耐烦的男声:

  “开门!里面的人死了吗?听见没有!快**开门!”

  牛大壮的眉头皱得更紧,这人是谁?

  他缓缓地直起身,脸上那点因早餐而生的暖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眼神变得平静,还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冷意。

  牛大壮没有出声回应,只是不紧不慢地,伸手握住了内侧的门把手。

  然后,在门外那人又一次举起拳头,准备狠狠捶下的瞬间——

  “咔哒。”牛大壮猛地一下,将门向内拉开!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门外,一个拳头果然高举在半空。

  因为门突然打开而猝不及防,僵在了那里。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异常壮硕的男人。

  目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但横向维度惊人。

  他穿着件紧身的黑色弹力背心,**在外的两条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

  古铜色的皮肤上爬满了青黑色的、张牙舞爪的刺青,从肩头一直蔓延到手背。

  他剃着近乎光头的板寸,脸上横肉堆积,眼露凶光。

  嘴里还叼着半截燃着的香烟,一副标准的“社会人”模样。

  此刻,这壮汉正瞪着牛大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似乎没料到开门的不是预想中那个漂亮高挑的女人,而是个陌生男人。

  壮汉上下打量了牛大壮几眼——高大,但看起来并不特别壮实。

  关键是穿着随意,甚至有些土气。

  壮汉放下举起的拳头,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他粗声粗气地开口,语气极其不善:

  “你**谁啊?”

  牛大壮站在门内,身体微微侧着,挡住了大半门口。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同样平静甚至有些淡漠的目光。

  将门外这个不速之客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背心,大花臂,沙滩裤,夹脚拖——

  这身打扮,倒是跟自己有几分“神似”。

  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一个是不修边幅的随意。

  一个是刻意彰显的粗野。

  “你找谁?”牛大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淡淡地反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那壮汉似乎被牛大壮的平静激怒了。

  或者说,他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露怯。

  壮汉脖子一梗,伸着头就想往屋里张望,嘴里骂骂咧咧:

  “少**废话!里面那女的呢?叫她出来!躲着就行了吗?”

  牛大壮身体微微一动,恰好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语气依旧平淡:

  “她上班去了。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跟你说?”壮汉嗤笑一声,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牛大壮脸上。

  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审视,“你算老几?跟她什么关系?是租客还是姘头?”

  牛大壮对壮汉的污言秽语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壮汉似乎也懒得深究,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然后朝着牛大壮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其手掌粗糙,指节粗大:

  “行,跟你说也行。拿来!”

  牛大壮微微挑眉:“什么?”

  “钱啊!装什么傻!”壮汉眼睛一瞪。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牛大壮脸上,他接着道:

  “水电费!这个月的水电费!麻利点!”

  “水电费?”牛大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你是房东?还是收水电费的?”

  “我记得这房子才租下来没几天。”

  “水电费一般都是月底结算,怎么现在就来收?”

  “哪来那么多屁话!”壮汉的耐心显然快要耗尽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试图用体型制造压迫感,恶狠狠地说:

  “在老子的地盘,就得按老子的规矩来!少废话,赶紧的!”

  牛大壮没有被他吓退,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哦?规矩?什么规矩?电费多少钱一度?水费多少一吨?”

  壮汉哼了一声,报出一串数字,声音洪亮,理直气壮:

  “电费,两块一度!水费,五块一吨!”

  “这个月先预交两千,多退少补!快点!”

  两块一度电?五块一吨水?

  牛大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价格,远超正常的居民用水用电标准。

  甚至比商业用电用水还要昂贵。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收费不合理。

  简直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牛大壮心中疑窦丛生。

  杨美婷做事向来细心周全。

  租房这种事,她怎么可能不事先了解清楚?

  怎么会租到这么一个黑心房东的房子?

  难道是被中介坑了?

  还是这房东事后变卦?

  牛大壮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壮汉。

  四十岁上下,一身蛮横的腱子肉,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精瘦线条。

  而是更接近长期干体力活或者打架斗殴形成的坦克体型。

  这种人,通常仗着力气大、面相凶。

  横行乡里或者某个片区,欺软怕硬是常态。

  牛大壮沉吟了一下,当着那壮汉的面。

  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找到杨美婷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杨美婷清脆干练、略带疑惑的声音:

  “喂?大壮?你醒了?早点吃了么?我刚到公司。”

  “美婷,问你个事。”牛大壮的声音平静如常。

  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租的这套房子,月租多少?”

  “一千五一个月啊,”杨美婷回答得很快。

  语气里还带着点捡到便宜的小得意。

  “我对比过了,这地段,这个面积和装修。”

  “同样条件的房子基本都要两千左右。”

  “我觉得挺划算的,就定下来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没什么,随口问问。”牛大壮顿了顿,又问,“房租里……包水电吗?”

  “不包啊,”杨美婷的语气更加疑惑了:

  “租房一般都是自己承担水电燃气费用的呀!”

  “这很正常,牛总,打电话,你就为了问这个?”

  “嗯,就随便问问,确认一下。没事了,你忙吧。”

  牛大壮语气轻松地说完,便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然后看向面前正用不耐烦眼神瞪着他的壮汉。

  一千五的月租,在这个地段确实偏低。

  但加上这“两块一度、五块一吨”的天价水电费,恐怕就不止两千了。

  看来,这房东玩的是“低价引客,高价宰人”的把戏。

  他就专坑那些看起来好说话、或者人生地不熟的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