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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瞎子屯的人,一般不会花钱买,都是由会酿酒的人自己酿的玉米烧。

  一共有四个盐水瓶,不多不少,正好四斤。

  算下来,一人能分到差不多三两。

  但这已经足够了,很多人并不怎么喝酒,只是图个热闹和气氛。

  大家就着香喷喷的饺子和铁锅炖,喝着小酒,气氛热烈融洽。

  “也不知道我爹我妈,还有我小妹,这会儿在家吃上饺子没有……”

  张阳禄几口酒下肚,脸上泛着红光,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他这一开口,周围瞬间安静了片刻。

  过年对老百姓来说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他们并不害怕长期在外,但到春节的时候,就会格外想念亲人。

  很多人是第一次离开父母,独自在外过年。

  一时间,大家不免伤感起来。

  男知青们好一点,女知青们则更为多愁善感些。

  “阿拉屋里厢,每年过年,姆妈都会做熏鱼,还有红烧肉……”

  包元珊先是下意识地用沪市话开了个头,随即又赶紧换成普通话。

  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哽咽,她抬起手飞快地擦了擦眼泪。

  好几个女知青的眼圈瞬间红了,连孟欣妍也低头抿着嘴,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

  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

  “同志们!”袁国庆忽然站起来,“咱们是响应老人家的号召,来到农村练就一颗红心!咱们要在农村这个广阔天地里干出一番事业,怎么能被这点想家的情绪打倒呢?”

  见大家都抬头看着自己,他嘀咕说:“要不,我们还是唱歌吧?”

  “对!唱歌!”

  “好!唱起来!”

  其他人附和起来。

  王小北见状,朝着自己的炕铺走去。

  季珊这次来,除了吃的,还特意给他带了一把口琴。

  空间里其实也有,但一直没机会拿出来,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王小北拿着口琴走回来,然后提议说:“就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吧?”

  “行!就唱这个!”

  众人齐声应和,情绪重新被调动起来。

  王小北微微一笑,把口琴凑到嘴边:“那我来吹,谁起头啊?”

  “我来!”袁国庆清了清嗓子,大声起了个头:“让我们荡起双桨……”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在口琴的伴奏下,不算整齐但充满感情的合唱声从知青点飘荡出来。

  院子外头,虞老五叼着旱烟,已经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听着里面传来的歌声,才轻轻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一群年轻人唱着、笑着,直到半夜,才消停下来回到各自上炕睡下。

  ……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王小北套上马车,然后载着季珊,赶往八十里外的县城。

  “裹严实点啊,路上风大,把被子都盖腿上。”

  王小北一边赶着马车,一边扭头对裹得像个棉花包似的季珊叮嘱。

  这里靠近边境,加上上次的事情闹的很大,现在还没消停,不然的话王小北就借口借车,把空间里的车给弄出来了。

  “我不冷,你冷吗?要不你也披一件?”

  季珊把厚厚的棉被一直拉到下巴,背对着王小北坐着,临行前王小北让她喝了空间井水,所以并没觉得有多寒冷。

  “我赶车活动着,不冷。”王小北笑笑。

  有空间井水,这点寒风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驾!”

  他悄悄给拉车的枣红马也喂了点掺了井水,挥着鞭子,朝公社的方向赶去。

  马儿跑得快,一个多钟头后,便抵达了公社。

  “你干啥去?”季珊见他把马车拴在路边大杨树下,不由疑惑地问道。

  “我有点事儿,你就在车上别下来,我马上就来。”

  王小北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就走进公社大院。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王小北从大院走出来。

  赶着车子朝着县城的方向继续赶路。

  ……

  公社G委会办公室。

  手下急匆匆走进来,凑到邹主任耳边说了几句。

  邹主任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什么?崔副主任?人现在咋样?”

  “还在卫生院抢救,说是摔得不轻,脑袋磕在台阶角上了……”

  “好好的怎么从楼梯上摔下来呢?”邹主任疑惑。

  “说是地上有块暗冰,没看见,一脚踩滑了,直接从二楼滚到一楼拐角……”

  邹主任不再多问,快步走出办公室。

  一个多小时后,邹主任从卫生院走出来。

  崔副主任命是保住了,但后半辈子也离不开床。

  邹主任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沉默良久,才喃喃自语道:“这人啊,还是少做亏心事……”

  他摇摇头,随即赶紧回去。

  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要来了。

  ……

  “你刚才……去公社做什么了?”

  马车上,季珊忍不住还是问出来。

  “没啥,就是打听点消息。”

  王小北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赶着马车继续走。

  这条路就是最普通的土路,往来的马车牛车在上面压出深深的车辙,冬天冻得梆硬,有些颠簸,王小北的速度不是很快。

  一路上,他们还被盘问了好几次,查看了介绍信和证件才放行。

  中午,两人在县城里吃了点东西,然后又继续赶路。

  等马车终于来到市区,停在招待所门口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感觉怎么样?还好吧?”王小北跳下马车,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季珊笑着问道。

  季珊悄咪咪的揉了揉屁股,苦笑着说:“别的还好,就是……屁股都颠麻了,不过总算是到了。”

  看了一眼车上的被子,“都把你的被子给弄脏了。”

  “没关系,等开春拆洗一下就行。”

  王小北无所谓地道,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好了,快去开个房间吧,别心疼钱。我晚点再进去找你。”

  两人没有结婚证,是不能住在一起的。如果一起去登记,反倒麻烦。

  季珊点点头,转身走向招待所门口。

  招待所看着有些年头,是一栋三层灰砖小楼。季珊走进去,很快办好手续,最好的房间一天两块五,另加两毛取暖费。

  王小北牵着马车绕到后院,交了饲料钱,一天三毛。他拿了收据,这才上楼找到季珊的房间。

  打开门进去,房间里并不算暖和,估摸着十二三度。

  一张一米二的木板床,干草垫子上面铺着粗布床单,一条厚棉被叠得整整齐齐。

  季珊坐在床沿上,搓着手说:“服务员说了,大白天暖气烧得不足,到了晚上会好点。”

  王小北摘下帽子,笑着摇头:“尽糊弄人。”

  但这是公家的地方,也没法计较。

  他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垫草倒是够厚实,还算暖和。

  “饿不饿?坐了这么久的车。”他笑眯眯地看着季珊。

  季珊摇摇头,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

  王小北顺势将她搂进怀里,但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现在是白天,招待所走廊里时不时有人走动,万一让人听见动静,影响不好。

  季珊温顺地靠在他怀里,轻声说:“你在这边,我总有点担心……”

  “担心啥?”王小北紧了紧手臂。

  季珊微微抬起头,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担心你在这边……再给我找几个好姐妹。”

  王小北又好气又好笑:“你胡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