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奉天殿上。

  “好你个陈良!咱当初派你下去,就是指望你施展自己的雄才伟略!”

  “目的就是为了推行你那摊丁入亩的国策!”

  “现在好了,别说推行什么国策,连治水这一关你都过不去!”

  朱元璋怒气冲冲,当庭指着陈良的鼻子说道。

  对朱元璋的怒火,陈良跪在地上,低着头默不作声。

  见状,周忱当即磕头道:“陛下!”

  “此事不干陈良的事,是臣没有做好巡抚的工作!”

  “第一次饿死人,陈良方才下来。”

  “是臣用人不当,他竟将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一部分运到自己家。”

  “还有一部分,他竟然拿去临省变卖!”

  “后来又淹死人,那也是臣之罪。”

  “若不是江南大水,河道总管没有即使将情况告知于我,否则必不至于此!”

  “臣三罪,土墙压死人,也是因为年久失修。”

  “百姓在依照陈御史的方略去挖排水渠,没想到那土墙就这么压了下来!”

  “这些都是因为臣失察,失职!和陈御史无关!”

  “这一次若是没有陈御史,江南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还有,虽然挖排水渠,土墙压死了人,但是排水管道也确实起了作用!”

  “不然江南的积水,还不知要多久才能排进河里!”

  周忱一番情真意切的言论,令朱元璋面色稍安。

  “哼!你不用为他开脱!咱有眼睛,咱看得出来!”

  朱元璋看着面前这位敢聚众敲登闻鼓,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大胆御史。

  和他今日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哎,陈良啊陈良,不用这个周忱说,咱也知道这许多事情和你都无甚关系。”

  “但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搞得这些罪名都变成了自己的。”朱元璋内心思索。

  陈良这才下去多久,一连死了三条人命,要说都是因为陈良,他自然是不信。

  在派陈良下去之前,朱元璋便知道江南水深。

  派他去就是指望,他能治水的同时,也能保护好自己,继而推行摊丁入亩的国策。

  但今天,水是治的差不多了,自己倒是担上了这许多罪名。

  “陛下!这个陈良上误国家,下害臣民,是个祸国殃民之人!”

  “臣斗胆恳请陛下,将此人打入诏狱,以泄民愤!”

  此话一出,顿时,一群人纷纷跪倒在地,都是请求将陈良打入诏狱。

  见状,一众北方官员想说些什么。

  但是陈良身上如今担着的罪责,让他们欲言又止。

  “陈良怎么处理,咱自然有定夺,用不着你们在这里瞎操心。”

  “咱听说这次拨给江南赈灾的钱粮出了不小的问题,咱还么跟你们算账呢!”

  “这就开始参陈良来了,一个个都给咱先管好自己的事情!”

  闻言,众人一个个默默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陈良,你方才也听见群臣所说,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方才这个周忱也说跟你没关系,都是他的罪责,你怎么看?”

  见状,陈良直起身子,道:“陛下。”

  “江南一连发生三条人命,不仅是周大人,也是臣的失职。”

  “在臣等下江南之前,还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如今臣一下去便死了人,臣也不知作何解释。”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一变,道:“陈良!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不知作何解释?”

  “在陛下面前,你有什么不好解释的?”

  “就是,你一下去就死了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就是我大明朝的灾星!”

  话音刚落,陈良嗤笑一声道:“大人这话不对吧?”

  “身为臣子,自然以国本为重。”

  “大人为官多年,治国多年,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难不成大人这些年用人也好,罢了也好,都得先找个算命的给那人看看是不是我大明朝的灾星?”

  “如果算出来是灾星,大人就不用,是这个意思吗?”

  闻言,那人顿时语塞,手指陈良的背影,随即冷哼一声。

  “陛下,先说这第一个饿死的人。”

  “臣认为,并不是臣一下去就死了人,而是臣下去了,才发现死了人。”

  “若是没有臣,这个人或许就算死了一百年,也不会有人知道。”

  “一个小小的管粮官就敢欺上瞒下,做出这等事,我大明又有多少管粮官?”

  “就此事而言,臣认为,臣等不仅无过,而且有功。”

  “陛下尽可以调北镇抚司去各地查案,看再有无类似的情况发生。”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再次一变。

  “这个陈良,竟然撺掇陛下派北镇抚司去各地调查!”

  “我看他就是想毁了我们大明朝!”

  “哼,陛下不会答应的,谁身上没两个痦子?”

  “这一查,不知能牵涉到多少官员!陛下难不成都杀了?”

  “陛下表面也许不会答应,但私下说不定早就派人去查了。”

  只见龙椅上,朱元璋开口道:“咱要不要派北镇抚司查,这是咱的事。”

  “这饿死人这件事,咱也知道,百官也知道,确实与你无关。”

  “毕竟你方才下去一天,各位,你们认为咱说的对不对啊。”

  说着,朱元璋目光扫过众人,一副要是敢说不对二字,咱就要了你们脑袋的模样。

  众人心头一颤,一个个点头道:“陛下说的是。”

  “但是,这件事和他虽然没关系,却也不能算作有功。”

  话音刚落,朱元璋当即道:“如何不算?”

  “若不是他发现了这件事,或许就真如他所说。”

  “这个人死了一百年也不会有人知道!如此明察秋毫,如何不能算作有功?”

  “反倒是你,周忱,咱把江南交给你,你竟然连属下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若不是咱的御史,那个管粮官还不知道要变卖,侵吞国库多少钱粮!”

  周忱浑身一震,当即磕头道:“臣有罪!”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这件事,陈良不但无过,而且有功,你要感谢陈良。”

  “若不是他,你现在恐怕已经人头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