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来者,陈骁眼神一凛。

  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这个韩墨的态度不卑不亢,目光清澈坦荡。

  没有挑衅。

  没有畏惧。

  没有讨好。

  陈骁盯着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悠悠向前,走了两步...

  与韩墨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米。

  陈骁淡淡开口:“韩掌门,这里是江北。”

  “哦。”

  韩墨没有表示任何。

  陈骁继续开口:“白掌门是我江北的贵客,她的去留,有她的意愿,也自有江北的规矩,怕是没那么容易带人走。”

  韩墨迎着陈骁压迫感十足的目光:“韩某此来,只为一事。”

  “十几年前,我曾对白掌门有过一言...若你无牵无挂,我便踏千山而来,此诺,韩某铭记至今,未曾有一日敢忘。”

  “日前,我收到白掌门联络,她说心绪烦乱,欲寻一清净归宿,问我此言是否依旧作数。”

  韩墨的目光再次投向白芷瑜,坚定道:“我今日站在这里,便是答案,无论前因如何,无论代价几许,只要白掌门开口,韩某万死不辞。”

  陈骁眯起眼,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故事。

  韩墨眼神坦荡:“韩某身在江北,自当遵守江北规矩。然,若此心此诺需以性命相证,韩墨亦无惧。”

  话音落下,基地门口一片死寂。

  韩墨这番话,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但白芷瑜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她原本只想借韩墨的诺言,逼陈骁死心,也逼自己断念。

  但真正到了此刻,他却突然有些纠结、迷茫。

  韩墨注意到白芷瑜的反应,他并非蠢人。

  “白掌门,你当时说心乱如麻,欲寻清净归宿...”

  “现在我来了,就站在你面前,可我在你眼里,仍然看不到安然,你比那时候更乱、更挣扎,你到底怎么了?”

  白芷瑜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陈骁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这个动作却让韩墨的目光微微一黯。

  白掌门多年以来,对男人避之不及。

  别说扶住胳膊,就算相隔一米,她都会再退一步。

  但此刻,却不太一样。

  韩墨声音平静:“疯鬼序列,韩某有些话,想单独与白掌门确认,可否行个方便?只需片刻,就在此地,不远。”

  陈骁眯起眼,看向一旁的白芷瑜。

  白芷瑜点了点头,越过陈骁,跟着韩墨走到一旁的空地。

  两人在距离众人十余步外站定。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

  韩墨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白掌门,你信中所言的心乱,呵呵,大概不是为了我韩墨吧?更不是因为那句旧诺...”

  白芷瑜沉默两秒:“对不起,韩掌门...我...”

  韩墨摆了摆手:“罢了,终究是我一厢情愿。”

  “但你不用说对不起。”

  韩墨声音平静,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透彻:“人生在世,情之一字,最是难解,却也最骗不了人。”

  他苦笑一声:“我韩墨等你半生,是盼你喜乐安宁,得偿所愿,而非看你将自己困入另一个牢笼,那比杀了我,更让我难以忍受。”

  白芷瑜咬着唇,眼角闪烁泪光。

  韩墨知道,话已至此,无需多言。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然后,在基地门口所有人的注视下。

  韩墨转身,面向陈骁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古武礼。

  动作潇洒利落,一气呵成。

  “疯鬼序列,白掌门,诸位...心意已明,韩某此行已毕,就此别过。”

  他没有再看白芷瑜,也没有等待任何回应。

  言罢,毫不犹豫地转身,青袍微扬,背负那粗布缠绕的长剑,沿着来路,步伐稳健而从容,朝着远处走去。

  晨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那身影依旧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孤绝。

  基地门口,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震撼到。

  白倪儿眨了眨眼睛:“啊?韩掌门就这么走了?他...他...不是来接师父的吗?怎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陈骁没有说话。

  其实,他全都听到了。

  自己的感知天赋,让他想避嫌也难。

  当然,他也没想。

  周绫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

  白弥儿的眼圈还是红的,她看着师父的背影,心疼得厉害。

  “韩掌门...他定是看出了师父的为难,只是他这样一走,是把所有的选择和压力,都留给了师父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们不能让师父一个人扛着。”

  白芷瑜站在原地,面向众人。

  脸上泪痕未干。

  看到她走近,白倪儿立刻迎了上去:“师父!您...您是不是不走了?”

  白芷瑜的脚步停住。

  她还没有说话。

  陈骁代替她开口:“师父,不会走了,我可以保证,在江北,没人任何人能强迫师父做任何事...”

  白芷瑜沉默两秒,点了点头:“谢谢。”

  白弥儿轻轻握住了师父的手:“师父,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倪儿、绫儿,还有陈骁,都无条件支持!”

  “请您一定,不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勉强您自己的心。”

  周绫也适时开口:“白姨,今日事起突然,您心绪不宁,实属正常。不如先回别墅休息,从长计议。”

  白倪儿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师父,我们先回去!您脸色好差,回去喝点热茶,睡一觉再说!”

  陈骁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白芷瑜在徒弟们的簇拥下,向江北深处走去。

  直到她们走出了一段距离、

  陈骁才摇了摇头,消失在原地。

  自己和师父,估计缓和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