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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墙而立的是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古铜色的肌肤上隐约可见树纹般的天然纹路。

  他抱臂而立,指节粗大的双手微微收紧时,绷紧的战斗服下肌肉轮廓分明。

  肌肉线条充满力量感,绝不是健身房里弄点蛋白粉就能练出来的那种。

  让人一眼就觉得压迫感十足。

  坐在墙垛上的人气质则和高大男人完全相反。

  他穿着一条做旧的牛仔裤,脚踩卡其色高帮靴子。

  上身则缠满白色绷带,身形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垂落的绷带末梢随风轻扬,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正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却让人脊背发凉。

  如果说,高大男人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头猛兽,那这个绷带男,则是一条毒蛇。

  虽然感受不到那么强烈的能量波动,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危险!

  光芒散去,黑暗重新笼罩。

  平台上十分安静,所有人都保持着各自的姿态,在渐弱的烟花余晖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突兀地打破了平台的寂静。

  一个空易拉罐从阴影里滚了出来,在地上划出断续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向声音来源。

  绷带男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那唯一露出的眼眸中寒光一闪。

  只见一个身影踉跄着从平台连接通道的黑暗中走了出来,是个独臂男人,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他弯腰,有些费力地用仅存的右手捡起那个空易拉罐,不甘心地仰头朝嘴里倒了倒,却只滴下几滴残液。

  男人失望地撇了撇嘴,含糊嘟囔着:“啧……怎么就没酒了……”

  他一抬头,浑浊的醉眼似乎才适应光线,看清了平台上那一道道身影。

  刹那间,他脸上的醉意仿佛被冰水浇头,瞬间褪去大半,眼睛猛地瞪圆了。

  作为在守夜人军团服役多年的老兵,他怎么可能不认识眼前这些人?!

  总指挥谢观潮!

  申猴小队全员——李逐云、沈霄、楚鸢!

  寅虎小队的夏青、吴迪!

  还有那两位……居然是极少公开露面,行踪诡秘的巳蛇小队成员!!

  巳蛇小队成员极少,明面上只有两人,队长肖然和队员颜辉。

  至于是否有藏在暗处的“影子人”,无人知晓。

  但仅凭这明面上的两人,巳蛇小队的实力就绝不容小觑,足以与其他任何一支生肖小队比肩!

  醉酒男人认得,那个靠墙而立,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就是巳蛇小队唯一的队员,颜辉。

  S级植物系天赋【绿野】的拥有者。

  而那个坐在墙垛上,浑身缠满绷带,气息如同蛰伏毒蛇的,正是队长肖然,S级灵谲系天赋【死亡菱格】的掌控者!

  醉酒男人彻底震惊了,大脑一片空白。

  守夜人军团最顶尖的战力,几乎齐聚于此?!

  这是要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这绝不是他这个层级的小人物能够窥探甚至在场的!

  他脸上瞬间堆起讪讪的笑容,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惶恐,结结巴巴地道:

  “呃……对.....对不起!各位长官!我……我好像走错地方了!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继续!”

  说着,他点头哈腰,转身就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站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是肖然。

  他依旧坐在墙垛上,但身上垂落的两条绷带末梢却如同拥有生命般,无声无息地扬起,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飘动,仿佛锁定了猎物。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绷带的缝隙,钉在醉酒男人的背影上,冷冷开口:

  “你是哪个小队的?”

  醉酒男人身体一僵,脚步生生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维持着谄媚和惶恐交织的表情,回答道:

  “报、报告肖长官!我……我就是后勤部一个打杂的,没、没有入小队编制……”

  “没有小队编制?”肖然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的怀疑如同实质,“我们守夜人军团,还有这种事?”

  他长期执行秘密任务,对军团内部的人员构成并非完全了解,但这种“编外人员”出现在如此核心的区域,本身就极为可疑。

  “还有.....你刚才叫我什么?”肖然的声音愈发冰冷,“你认识我?”

  醉酒男人连忙点头哈腰,语速飞快地拍着空洞的马屁:

  “认识!当然认识!您可是巳蛇小队的肖然队长!

  咱们军团里谁不知道您神龙见首不见尾,战力无双。

  是守护咱们霜月长城的定海神针啊!我虽然只是个后勤兵,但对您的敬仰那也是犹如涛涛江水绵延不绝……”

  肖然眼中的寒意并未因这拙劣的奉承而减少。

  他刚想继续盘问,一个平和的声音打断了他。

  “肖然。”

  是谢观潮。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醉酒男人,语气淡然地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画上了句号:

  “他是后勤部的秦砾。之前在灯塔组服役,小队遭遇大规模鬼潮,全员殉职,他断了一臂侥幸生还。

  但正面战斗能力已大不如前,所以暂时没有补充到其他作战小队,是我安排他在后勤部的。”

  听到谢观潮亲自开口说明,肖然眼中那凌厉如刀的杀机才缓缓消退下去。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名叫秦砾的醉酒独臂男人,不再说话,扬起的绷带也悄然垂落。

  谢观潮看着秦砾那副窘迫又强撑的样子,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开口道:

  “这大过节的,没去静安区逛逛?那边今天应该很热闹。”

  秦砾嘿嘿干笑了两声,用仅存的右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故作洒脱:

  “没意思!那都是年轻小子和姑娘们爱去的地方,闹哄哄的。

  我这糙老爷们儿,不乐意凑那热闹,还是这儿清净!”

  谢观潮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手指在空中轻轻搓了搓,仿佛捻着什么:“是没这个了吧?”

  秦砾脸色一僵,随即大手一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试图掩盖心虚:

  “不存在的!谢队您看您说的,咱像是差钱的人吗?!

  生活这东西啊,主要是心境,心境到了,喝凉水都行!

  我这人就是爱清静,那灯红酒绿的地方,我还真不乐意去呢......”

  谢观潮却早已将他那点心思看透,不再戳破,只是淡淡道:

  “行了,今天过年,规矩可以适当松一松。待会儿,我让人给你拿两瓶酒过去,你愿意呆在城墙上,自己小酌几杯也行。”

  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告诫,“不过,不要贪杯,适量就好。没什么事了,去吧。”

  秦砾一听,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由衷的笑容,立刻挺直腰板,用独臂敬了一个不算标准但充满感激的军礼:

  “是!谢谢谢队!您放心,我肯定有数!”

  说完,他几乎是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与来时那醉醺醺踉跄的模样判若两人。

  目送秦砾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肖然才悄无声息地来到谢观潮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谢队,今年的情况……有什么不一样吗?连我们巳蛇都被全员召回。”

  他所在的巳蛇小队常年在外执行最隐秘,最危险的任务,非重大事件绝不会轻易被召集回长城。

  谢观潮望着远处静安区上空依旧绚烂的烟花,脸色在明灭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沉重:

  “具体的……我也无法完全预料。但可以肯定的是,今年的‘自由一日’,确实与往年不同。”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异鬼那边……有不同寻常的动向。”

  肖然瞳孔微缩:“异鬼那边有动作了?针对结界加强日?”

  谢观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肯定了肖然的猜测。

  就在肖然还想再追问细节时——

  “呼——!!!”

  城墙上空毫无征兆地挂起一阵猛烈的狂风!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苍鹰,裹挟着墙外的冰寒气息,自高空急速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平台中央!

  来人穿着一件略显破旧的棕色皮衣,头发凌乱,看起来像是许久未曾打理。

  额角那对微微褪色的翅膀形刺青在烟花的光芒下若隐若现。

  他嘴里叼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正是匆匆赶回的陆悬灯。

  “陆队!”夏青和吴迪几乎是同时开口。

  陆悬灯随手将烟头掐灭,对着众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好意思,各位,在墙外遇到了点小麻烦,耽搁了会儿。”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当看到肖然和如同铁塔般矗立的颜辉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咦?连你们巳蛇小队都回来了?老谢,这阵仗……有点大啊?”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看来,这次的麻烦肯定也不小了。那就不耽误时间了,赶紧说说吧,什么情况?”

  谢观潮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自己平静一些,才开始切入正题:

  “之前采集到的那截诡异骨节,千机寮那边的研究分析已经有初步结果了。”

  他环视着在场每一位生肖小队的核心成员,声音低沉而清晰,

  “可以确定,其源头……是‘王下十一鬼疫’级别的存在。”

  他顿了顿,吐出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名字,

  “初步判断,是【鬼虎】。”

  这个名字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谢观潮继续道:“而且,根据多方情报和我的推演,我已经部分掌握了祂的动向。

  祂极大概率……就会在‘自由一日’结界加强,所有人都以为最安全的今天动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当然,如果我推演错了,那自然更好,至少大家能过个安心的年。”

  紧接着,谢观潮话锋一转:“但事实上,这份‘安宁’,本来就和在场各位没有关系了。

  我希望大家清楚地知道,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是墟级危险等级的敌人!

  如果有任何疏忽,恐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墟级敌人,那是足以倾覆一座城市,乃至一片区域的恐怖存在。

  陆悬灯将手中碾灭的烟蒂弹飞,“直接说计划吧。老谢,既然你把巳蛇都召回来了....

  我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需要我们做什么?说吧。”

  谢观潮微微颔首,开始阐述他的部署:

  “计划如下——除陆队以外,寅虎小队、申猴小队、巳蛇小队,全员即刻赶往静安区,隐匿于民众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看向陆悬灯,“陆队,你的任务是独自前往墙外冰原,作为机动力量,警惕并阻止任何可能趁虚攻击城墙本体的异鬼袭击。”

  这个安排让李逐云眉头立刻蹙起,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

  “谢队,我有个疑问。我们这么多人,全部投入静安区?难道敌人会选择在那里动手?”

  他摊了摊手,逻辑清晰地分析道:

  “如果说敌人是趁着‘自由一日’,城墙防守相对空虚来袭击城墙,这我完全能理解。

  但今天,守夜人军团人数最多、力量最集中的地方,恰恰就是静安区!

  不仅是轮休的城防组、城务组,甚至很大一部分常年在外、难得返回的灯塔组兄弟都被临时调回,他们绝大多数都会选择去静安区放松。

  敌人在那里动手?这不是往我们最硬的钉子上撞吗?”

  他顿了顿,指向头顶那无形却真实存在的结界,

  “而且,今天结界全方位加强,即便是类似鬼域裂缝那种空间传送手段,也绝对无法在结界内部开启。

  没有传送通道,大规模的鬼群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位于霜月市内部的静安区?

  城内根本不可能出现成建制的异鬼!”

  忽然,李逐云像是猛地捕捉到了某个关键点,话语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冰冷而恐怖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难道……谢队,你的猜测是……不排除会出现……上次那种,将活人当场转化为异鬼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