蚍蜉撼树。

  这四个字在众生之中传开,无一人开口反驳。

  天地之间,死一般的安静。

  那方天道牢笼悬在万丈高空,流转着淡淡的光泽,里面那团蜷缩的魔光,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罗睺的气息,几乎感知不到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画面。

  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谁能想到呢?

  魔祖罗睺。

  洪荒万古以来最恐怖的名字之一。

  亿万纪元前,与鸿钧分庭抗礼的存在。

  重生归来,天降异象,魔气弥漫九天。

  多少人以为一场惊天浩劫即将降临。

  多少人以为道魔之争会打碎半个洪荒。

  结果呢?

  逃了两次。

  一次被九重枷锁拽回来。

  一次连命都搭上了,拿自爆当掩护,也没跑掉。

  从头到尾,鸿钧甚至没有挪过步子。

  一抬手。

  就结束了。

  这算什么?

  虎头蛇尾?

  不,甚至连虎头都算不上。从罗睺现身到被镇压,前后加在一起,也不过就几炷香的工夫。

  “完了?就……这么完了?”

  一个散修喃喃出声,满脸茫然。

  没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的反应,都已经说明了一切。

  完了。

  真的完了。

  金鳌岛上,所有截教弟子也缓缓收回了护身的法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是恐惧。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龟灵圣母低声道,“还好没打起来。”

  这话说得轻,但周围不少截教弟子都听见了。

  没打起来。

  对。

  没打起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一个准圣级别的自爆,都被鸿钧轻描淡写地封在百里之内消弭于无形。

  不难想象,这二人若是真的势均力敌的话,一旦开战,那将有多少无辜的生灵遭劫?

  这个念头一起,不少人后背都渗出了冷汗。

  暗暗长舒一口气的,又何止截教弟子。

  远处观望的散修们,此刻也都松了肩膀。

  有人甚至直接瘫坐在了云头上,两腿发软。

  “走,走走走,赶紧撤,别在这地方待了。”

  “嘘……道祖还没走呢,别出声。”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但没有人再关注罗睺了。

  在所有人看来,魔祖的结局已经注定,被镇压,被囚禁,被带回紫霄宫,再度封印。

  和亿万年前一样的结果。

  只不过这一次,更快,更干脆,更没有悬念。

  高天之上。

  鸿钧收回了那只抬起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牢笼中那团奄奄一息的魔光。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达。

  “随本座走吧!”

  鸿钧如此说道,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落下,他大袖轻拂,滔天伟力裹挟着那天道牢笼,以及其中的罗睺。

  而后,便准备回归紫霄宫中去了。

  鸿钧的背影面朝众生,一步迈出,脚下虚空自行凝聚成路。

  看着这一幕,众生的心,终于彻底平复下来。

  尘埃落定了!

  此事....不会再有任何的变故了。

  天地之间,无一例外,众生都是这样共同的想法。

  然而,就在众生准备目送着鸿钧离去之时。

  突然......

  一道醉醺醺,透着漫不经心之感的话语,却又从金鳌岛的方向,缓缓传出。

  “呃......”

  “道祖....这就想带走罗睺么?!”

  声音不大。

  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调侃之意。

  但这一句话落在天地之间的瞬间,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议论声,所有的呼吸声……

  全部停了。

  死寂。

  彻头彻尾的死寂。

  鸿钧迈出去的那一步,也停了。

  无数道视线,齐齐转向金鳌岛。

  那里。

  碧游宫前的广场上。

  顾长青斜靠在一根石柱上,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衣衫微敞,姿态散漫,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松弛。

  顾长青。

  “他疯了吧?!”

  一个散修下意识的开口惊呼,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闭嘴。

  但这一句话,却可以说是所有人的感觉。

  没错!

  疯了!

  这酒剑仙一定是疯了!

  此事好不容易,才以这样平和的方式结束。

  所有人只需要看着鸿钧将罗睺带走,也就是了。

  然而....你酒剑仙,却要突然跳出来,是想阻拦不成?

  金鳌岛上,截教弟子们的反应更加剧烈。

  多宝、金灵、无当圣母.......

  一个又一个截教弟子,纷纷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家长青师兄(师弟)。

  眼神之中,满是见鬼一般的震惊之色。

  “这……”

  “长青师兄......他怎么……”

  “疯了!他一定是喝多了,喝糊涂了!”

  一阵阵窃窃私语声,在金鳌岛上传开,众人甚至已经顾不得对于顾长青的敬畏了。

  而与众弟子不同。

  此时,通天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他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的诧异,更没有愠怒之色。

  甚至……带着一丝极为隐蔽的、旁人根本察觉不到的期待。

  他没有阻止。

  高天之上。

  鸿钧的脚步确实停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

  但他确实转过来了。

  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些东西。

  鸿钧的视线,也落在了顾长青的身上。

  没有人看到,此时的鸿钧,已是眉头微皱。

  即使顾长青还没有说出用意,但这家伙只要开口,往往就没什么好事。

  沉吟片刻,鸿钧这才看似平静的沉声开口道:

  “你待如何?!”

  短短的四个字,并没有什么针锋相对的质问之意,却散发出鸿钧自身那种浩大绝伦的威严。

  而另一边,听得鸿钧的话,顾长青依旧是一脸的洒脱自在,优哉游哉。

  他拎起酒神葫芦,又灌了一大口美酒。

  然后,这才缓缓起身。

  抹了一下嘴角。

  脚步有些踉跄,看上去确实喝了不少。

  但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睛里,却浮现出一抹古怪至极的笑意。

  不是嘲讽。

  不是挑衅。

  而是一种……

  “道祖今日来金鳌岛,镇压罗睺,手段通天,晚辈……呃……佩服。”

  他又打了个嗝。

  “但罗睺这个人嘛……”

  顾长青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了一眼高空中那方天道牢笼。

  “晚辈觉得吧,道祖带走他,不太合适。”

  此言一出。

  天地之间,再度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