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的心,不断的沉了下去。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虽然借助心魔之道重生归来,但如今也不过是混元金仙的境界。

  也即众生认知之中的准圣之境。

  这般修为,就算是面对一些顶尖级别的上古大能巨擘,都不能说是无敌。

  就更不用说,直面鸿钧这个老对手了。

  那九重天道枷锁,正一寸一寸地收紧。

  每收紧一分,他体内的魔气便被绞碎一层。

  那种感觉,不是疼痛能形容的,更像是源源不断的雷霆之力,一层一层地磨灭他的道基。

  而鸿钧站在高天之上,始终没有多看他一眼。

  就这么随手一招。

  九重枷锁。

  甚至连认真出手都算不上。

  这个认知砸进罗睺脑子里的时候,比那九重枷锁还要沉。

  差距。

  巨大到荒谬的差距。

  昔日,他与鸿钧争锋,虽然落败,但至少能战,至少能让鸿钧倾尽全力。

  可如今呢?他以混元金仙之境重生,而鸿钧,早已超越了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极限。

  两三个大境界。

  整整两三个大境界的鸿沟。

  这不是什么能靠拼命弥补的差距。这是天堑。

  “呵……”

  罗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笑。

  笑意中裹着的寒冷,却让方圆千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数分。

  或许寻常弟子并没有什么太清晰的感应。

  但这一刻,通天却目光微微一动。

  原因无他!

  他清楚的看到了罗睺眼神之中的变化。

  那并非是束手就擒般的颓败之色。

  而是...一种难以言说,近乎疯狂的决绝。

  顿时,通天意识到了什么。

  “不好……”通天的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下一瞬。

  罗睺动了。

  但不是朝外逃。

  他把体内所有的魔气,所有重生以来积蓄的修为底蕴,在这一刻全部点燃。

  不是燃烧。

  是引爆。

  轰!

  天地之间,一声闷响。

  不,甚至不是闷响。

  那种动静已经超越了声音所能描述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直接炸裂在众生神魂深处的震荡。

  无数截教弟子,此时都是浑身一震,神识恍惚。

  这甚至无关于修为。

  要知道,无论罗睺修为如何,但其对于魔道法则的理解与掌控,绝对是亘古以来的第一人。

  甚至可以说,他本身就是魔道的具象显化。

  而不等众生再惊叹什么。

  紧接着,所有人又清楚的看到。

  就在罗睺的周身,铺天盖地,浩瀚如渊的魔气,猛地升腾而起。

  轰隆隆......

  魔气翻滚,浩浩荡荡,吞噬诸天灵光。

  这一幕,壮观绝伦,却又可怖之极,让人头皮炸裂,遍体生寒。

  不止如此。

  就在漫天的,魔气笼罩之下,罗睺的身形,也骤然极速的扩大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了什么。

  自爆。

  魔祖罗睺,选择了自爆。

  “他疯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但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淹没了这一句。

  “快退,万万不可被卷入其中。”

  “天呐...这个魔祖,还是如此的疯狂,不计后果。”

  “大阵,起!”

  无数外界散修纷纷惊呼,御空而逃,生怕被卷入罗睺自爆的气机之中,灰飞烟灭。

  金鳌岛上,通天则大手一挥,直接运转起护教大阵。

  也就在众生的反应之中。

  场中,罗睺的自爆,已经完成了!

  轰!

  天音轰鸣!

  罗睺的道体,骤然炸裂开来,带着一种令九天十地变色的恐怖气机,激荡不休。

  一个准圣级别的存在,毫无保留地引爆了自身全部修为,那种破坏力,足以将一座大千世界彻底抹平。

  但鸿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九重天道枷锁在罗睺自爆的瞬间,自行演化成一道半透明的罩壳,将爆炸的余波牢牢锁在方圆百里之内。

  冲击波撞上那层罩壳,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轻描淡写。

  举重若轻。

  可就在众人以为罗睺已经身死的那一瞬——

  一道魔光,猛地爆绽而出。

  它没有丝毫的停顿,当即朝着高天之上暴射而出。

  见状,通天、后土等人,瞳孔微微一缩。

  他们瞬间恍然大悟。

  那道神芒,不是其他,正是罗睺的魔道本源。

  他拿自爆当掩护!

  这个念头在众人脑子里闪过的时候,那道魔光已经遁出了数万里。

  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大罗金仙的神识都追不上,快到连通天都只来得及微微侧头。

  但......

  高天之上。

  鸿钧抬了一下手。

  就一下。

  五指张开,又合拢。

  那个动作慢得出奇。慢到每一个看见的人,都觉得来不及了。

  可就在五指合拢的刹那。

  轰!

  一方天道牢笼,凭空乍现。

  不是凝聚,不是构建,而是就那么毫无征兆的直接显化而出。

  那牢笼通体流转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

  天道之光。

  那道已经遁出数万里的魔光,一头撞进了那方牢笼之中。

  砰。

  魔光在牢笼内壁上疯狂弹射,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惊天的波动。

  但牢笼纹丝不动。

  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魔光的弹射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最终,它停了下来。蜷缩在牢笼的中央,微弱地闪烁着。

  罗睺那张面孔,在魔光中若隐若现。

  扭曲。愤恨。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两次了。

  逃了两次。

  第一次,全力遁逃。被九重枷锁生生拽回。

  第二次,连命都不要了,拿自爆当掩护。结果呢?人家一抬手,一方牢笼凭空而降,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任何挣扎都毫无意义。

  金鳌岛上。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窃窃私语从人群中蔓延开来。

  “两三个大境界的差距啊……”一个弟子喃喃道,“准圣对道祖,这怎么打?”

  “你看见了吗?鸿钧道祖就动了一下手,一下。”

  “昔日的魔祖……也不过如此了。”

  “不是魔祖不行,是今日的鸿钧太强了,亿万纪元的积累,道祖早已超越了混元无极之境,这种差距,换谁来都一样。”

  “唉……说到底,魔祖重生也才准圣级别,碰上合道的鸿钧,那就是……”

  “蚍蜉撼树。”

  四个字一出,说话那人自己都愣了一下。

  蚍蜉撼树。

  用来形容堂堂魔祖,这个词本身就荒谬至极。

  但偏偏……恰如其分。

  更多的议论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有人惊憾,有人唏嘘,也有人在深深的不可思议中,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