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我乃长生伏妖大帝 第33章 书院生活

小说:玄幻,我乃长生伏妖大帝 作者:四王爷, 更新时间:2026-03-10 08:10:25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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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村子到岳麓书院,要走七天。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第一次出远门的柳林来说,这七天,足够他看见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柳林起床的时候,林张氏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案板上摆着几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林大牛坐在门口,抽着旱烟。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片慢慢亮起来的天空。

  林石头已经去借牛车了。村里唯一一辆牛车,平时用来拉货,今天借来送柳林去县城。从县城再坐船,顺流而下,三天就能到岳麓书院所在的那个城。

  林叶儿和林草儿在院子里收拾东西,把昨天准备好的那些干粮、咸菜、换洗衣服,一样一样装进包袱里。林花儿蹲在旁边,看着她们收拾,小脸上满是不舍。

  柳林从屋里出来。

  他已经穿好了那身新衣服。是林叶儿前几天连夜赶做的,青灰色的粗布,剪裁得合身,穿在他身上,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林花儿抬起头,看着他。

  “弟弟,你真好看。”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林花儿说:

  “你去了那边,要好好吃饭。”

  柳林说:

  “知道。”

  林花儿说:

  “天冷了要多穿衣服。”

  柳林说:

  “知道。”

  林花儿说:

  “想家了就给家里写信。”

  柳林说:

  “知道。”

  林花儿看着他。

  看着这个弟弟。

  从她记事起,这个弟弟就在她身边。每天一起去干活,一起回家,一起吃那些硬邦邦的窝头。他话不多,但总是护着她。有人欺负她,他就站在前面。有好吃的,他就留给她。

  现在他要走了。

  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要三年才能回来。

  林花儿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只是伸出手。

  按在他头顶。

  柳林愣了一下。

  平时都是他按她。

  今天她按他。

  林花儿说:

  “弟弟,你要好好的。”

  柳林说:

  “好。”

  两个人就这样蹲着。

  一个按着另一个的头。

  阳光慢慢从山那边升起来。

  照在他们身上。

  很暖。

  林石头赶着牛车来了。

  那头牛很老了,走得很慢。但拉这辆破车,还是够用的。

  林石头跳下车。

  “弟弟,该走了。”

  柳林站起来。

  林大牛也站起来。

  林张氏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儿啊,这是干粮,路上吃。”

  柳林接过包袱。

  林张氏又递过来一个布袋。

  “这是几个鸡蛋,你娘我攒了好久的,路上饿了吃。”

  柳林接过布袋。

  林叶儿和林草儿也把那些包袱搬上车。

  柳林看着他们。

  看着这间破旧的土坯房。

  看着这个生活了七年的家。

  他忽然说:

  “爹,娘,我走了。”

  林大牛点了点头。

  林张氏擦了擦眼睛。

  “去吧。”

  “好好读书。”

  柳林上了牛车。

  林石头扬起鞭子。

  牛车慢慢动了。

  林花儿追了几步。

  “弟弟!记得写信!”

  柳林回头。

  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晨光里。

  瘦瘦的,小小的。

  但笑得很好看。

  柳林也笑了。

  挥了挥手。

  牛车越走越远。

  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柳林转回头。

  看着前面的路。

  那条路很长。

  一直通向远方。

  通向那个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地方。

  从村子到县城,走了一天。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牛车走得很慢,颠得人屁股疼。但柳林不在乎,他只是坐在车上,看着两边的风景。

  那些风景,和他以前见过的很不一样。

  出了村子,就是一大片庄稼地。玉米长得比人还高,一片连着一片,风吹过的时候,哗啦啦地响。玉米地旁边是棉花地,那些白花花的棉桃挂在枝头,像落了一地的雪。

  再往前走,就是一些小村庄。那些村庄比树林村大一些,房子也好一些。有的还是土坯房,但已经有了青砖的院墙。门口晒着粮食,鸡鸭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狗趴在树荫下伸着舌头喘气。

  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柳林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石头说:

  “那是集市。”

  “每个月逢三逢八都有。”

  柳林说:

  “去看看。”

  林石头把牛车停在路边。

  两个人走过去。

  集市不大,但很热闹。有卖菜的,有卖布的,有卖农具的,有卖小吃的。人挤人,声音嘈杂。

  柳林在一个卖小吃的摊子前停下来。

  那摊子卖的是糖人。

  一个老头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根竹签,从一个锅里舀出一勺糖稀,在板上飞快地画着。画几下,一个孙悟空就出来了。再画几下,一个猪八戒就出来了。

  那些糖人插在架子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柳林看着那些糖人。

  想起林花儿。

  想起她第一次吃糖时的表情。

  他说:

  “老人家,这个多少钱一个。”

  老头说:

  “两文钱。”

  柳林从怀里摸出两文钱。

  那是林张氏给他路上用的。

  老头接过钱,递给他一个孙悟空。

  柳林接过那个糖人。

  看了很久。

  然后小心地包起来。

  放进包袱里。

  林石头说:

  “你不吃?”

  柳林说:

  “带回去给姐。”

  林石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呀。”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往前走。

  在集市上逛了一圈,买了些东西。一块布,是给林张氏的。一把木梳,是给林花儿的。几块糖,是给林叶儿和林草儿的。还有一小包茶叶,是给林大牛的。

  林石头看着他买这些,也没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帮他拿着。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县城。

  县城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了。

  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店铺都开着门。酒楼的幌子在风里飘着,饭馆里飘出阵阵香味。有人在街上叫卖,有人在路边下棋,有人在茶馆里喝茶聊天。

  林石头赶着牛车,找到一家客栈。

  那客栈不大,但干净。

  掌柜的是个中年人,笑眯眯的。

  “二位住店?”

  林石头说:

  “一间房,一晚。”

  掌柜的说:

  “三十文。”

  林石头付了钱。

  掌柜的带着他们上楼。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床上的被子是干净的,窗户也透亮。

  柳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街上的人还在走来走去。

  那些说话声、笑声、叫卖声混在一起。

  热闹得很。

  林石头说:

  “弟弟,饿了吧。”

  柳林说:

  “有点。”

  林石头说:

  “下去吃点东西。”

  两个人下楼。

  在客栈的大堂里坐下。

  掌柜的推荐了几样菜。

  林石头点了一盘炒肉,一盘青菜,两碗米饭。

  菜上来的时候,柳林看着那盘炒肉。

  肉切得很薄,和葱姜一起炒得油亮亮的。

  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柳林夹了一块。

  放进嘴里。

  很嫩。

  很香。

  比家里的野菜好吃一万倍。

  但他没有多吃。

  只是吃了几块,就把剩下的推到林石头面前。

  林石头说:

  “你吃啊。”

  柳林说:

  “饱了。”

  林石头看着他。

  他知道,弟弟不是饱了。

  是舍不得吃。

  想留给家里。

  林石头叹了口气。

  “你呀。”

  他把那盘肉也分成两份。

  一份给柳林。

  一份给自己。

  “吃吧。”

  “家里还有呢。”

  柳林看着他那份肉。

  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吃起来。

  那天晚上,柳林躺在床上。

  林石头已经睡着了。

  打着轻轻的鼾。

  柳林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月亮很亮。

  和村里的月亮一样亮。

  他想起林花儿。

  想起她站在晨光里的样子。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弟弟,你要好好的。

  他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码头坐船。

  码头在县城东边,是一条大河的岸边。那河很宽,比村里的那条河宽一百倍。河水是青绿色的,流得很急,发出哗哗的声响。

  码头上停着很多船。

  大的,小的,新的,旧的。

  有的装货,有的装人。

  林石头买了两张船票。

  一张是他的,一张是柳林的。

  他要把柳林送到书院。

  然后再自己回来。

  船是那种客船,不大,但能坐几十个人。船舱里摆着几条长凳,已经坐了些人。有挑担子的商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背着包袱的读书人。

  柳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石头坐在他旁边。

  船开了。

  慢慢离开码头。

  顺流而下。

  岸边的房子越来越小。

  县城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柳林看着窗外。

  河水在船边流过,泛着白色的浪花。两岸是广阔的平原,种满了庄稼。偶尔能看见村庄,炊烟袅袅。偶尔能看见放牛的孩子,站在河边看着船。

  那些孩子和他差不多大。

  穿着破旧的衣服。

  光着脚。

  站在那儿。

  看着船。

  看着船上的人。

  柳林看着他们。

  忽然想起自己。

  如果没有那些经历。

  如果没有那些际遇。

  他也会和他们一样。

  站在河边。

  看着船。

  看着那些去远方的人。

  船走了一天一夜。

  中间停过几次,有人下船,有人上船。

  柳林一直坐在窗边。

  看着外面的风景。

  累了就靠在林石头身上睡一会儿。

  饿了就吃林张氏准备的干粮。

  林石头怕他闷,跟他说话。

  “弟弟,你到了书院,要好好学。”

  柳林说:

  “知道。”

  林石头说:

  “别跟人打架。”

  柳林说:

  “知道。”

  林石头说:

  “想家了就写信。”

  柳林说:

  “知道。”

  林石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弟弟。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得这么让人放心了?

  从杀了那五个土匪开始?

  从杀了那四十多个土匪开始?

  还是更早?

  林石头不知道。

  但他知道。

  这个弟弟,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

  第三天下午,船到了。

  远远就看见一座城。

  很大。

  比县城大十倍。

  城墙是青砖砌的,有三丈高。城门楼子很高,上面插着旗子。城门洞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

  林石头说:

  “到了。”

  柳林看着那座城。

  看着那些城墙。

  看着那些旗子。

  他忽然想起灯城。

  想起那个他亲手建起来的城。

  那里的城墙也是青砖砌的。

  那里的城门也有旗子。

  但那里的人,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那里的人,都在等他。

  这里的他,是一个凡人。

  一个来读书的凡人。

  船靠了岸。

  柳林和林石头下了船。

  码头上人很多。

  有扛货的脚夫,有拉客的车夫,有卖吃食的小贩,有拉人住店的伙计。

  林石头拉住一个车夫。

  “去岳麓书院,多少钱。”

  车夫说:

  “三十文。”

  林石头说:

  “太贵了。”

  车夫说:

  “不贵了,这么远。”

  林石头说:

  “二十文。”

  车夫想了想。

  “二十五。”

  林石头说:

  “好。”

  两个人上了车。

  那车是驴车。

  比牛车快一点。

  但也快不了多少。

  走在城里的街道上,两边都是店铺。比县城的店铺大多了,也气派多了。有的店铺门口还挂着招牌,金字黑底,亮闪闪的。

  街上的人也比县城多。

  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说着各式各样的话。

  有商人,有书生,有官差,有平民。

  热闹得很。

  柳林看着那些人。

  心里很平静。

  他见过比这热闹一万倍的场面。

  但这些,是他现在的生活。

  要走下去的生活。

  走了半个时辰,车停了。

  前面是一座山。

  山脚下有一片建筑。

  很大的一片。

  白墙黑瓦。

  掩映在绿树丛中。

  一条青石路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建筑群里。

  路口立着一块大石头。

  石头上刻着四个字。

  岳麓书院。

  林石头看着那几个字。

  眼睛都直了。

  “弟弟,这就是岳麓书院?”

  柳林说:

  “是。”

  林石头说:

  “好大。”

  柳林说:

  “嗯。”

  林石头说:

  “你以后就在这儿读书?”

  柳林说:

  “是。”

  林石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弟弟。

  从树林村那个破土坯房里走出来的弟弟。

  现在站在岳麓书院门口。

  林石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几个字。

  看了很久。

  柳林说:

  “哥,进去吧。”

  林石头说:

  “好。”

  两个人往里走。

  青石路两边种着竹子。

  那些竹子很高,很密。

  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几百步,前面是一个大广场。

  广场铺着青石砖。

  很平整。

  广场尽头是一座大殿。

  殿门开着。

  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尊塑像。

  孔子像。

  殿前站着几个人。

  穿着长衫。

  戴着方巾。

  看见柳林他们,有人迎上来。

  “是来报到的吗。”

  柳林说:

  “是。”

  那人说:

  “叫什么名字。”

  柳林说:

  “林远。”

  那人翻了翻手里的册子。

  “林远……”

  “树林村人。”

  “十一岁。”

  “第一名——第十五名。”

  柳林说:

  “是。”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跟我来。”

  他带着柳林往里走。

  林石头跟在后面。

  穿过大殿。

  穿过几道回廊。

  来到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有几间屋子。

  那人指着其中一间。

  “你就住这儿。”

  “和你同住的是另外三个人。”

  “等会儿他们会来。”

  柳林说:

  “谢谢先生。”

  那人点了点头。

  走了。

  柳林推开那间屋子的门。

  里面不大。

  但干净。

  四张床。

  四张桌子。

  四把椅子。

  床上铺着草席,放着枕头和被子。

  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

  柳林走到靠窗的那张床前。

  把包袱放下。

  林石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弟弟,这地方真好。”

  柳林说:

  “嗯。”

  林石头说:

  “比咱家好多了。”

  柳林说:

  “嗯。”

  林石头说:

  “你在这儿好好住。”

  柳林说:

  “好。”

  林石头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

  看着这个弟弟。

  看了很久。

  “弟弟,我走了。”

  柳林说:

  “这么快。”

  林石头说:

  “船不等人。”

  “再晚就赶不上了。”

  柳林说:

  “我送你。”

  林石头说:

  “不用。”

  “你在这儿等着。”

  “等会儿你同屋的人来了,你不在不好。”

  柳林看着他。

  看着这个哥哥。

  从小到大,这个哥哥一直护着他。

  干活的时候,总是干最重的。

  吃饭的时候,总是吃最少的。

  被人欺负的时候,总是挡在前面。

  现在他要走了。

  柳林忽然说:

  “哥。”

  林石头说:

  “嗯。”

  柳林说:

  “路上小心。”

  林石头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疲惫的脸上绽开。

  “知道了。”

  他转身。

  走了几步。

  又回头。

  “弟弟,好好读书。”

  柳林说:

  “好。”

  林石头走出门。

  走出院子。

  消失在回廊尽头。

  柳林站在屋里。

  看着门口。

  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林花儿说的话。

  弟弟,你要好好的。

  他会的。

  一定会的。

  傍晚的时候,柳林的室友来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胖子。

  和他差不多大,但比他胖一圈。圆圆的脸,圆圆的眼,圆圆的身子,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

  他推开门,看见柳林,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好,我叫周全。”

  “周全的周,周全的全。”

  柳林说:

  “林远。”

  周全说:

  “林远?就是那个第十五名?”

  柳林说:

  “是。”

  周全说:

  “厉害!”

  “我考了第一百三十七名。”

  “差一点就没考上。”

  他放下包袱,走到柳林面前。

  “你多大?”

  柳林说:

  “十一。”

  周全说:

  “我也十一。”

  “咱们同岁。”

  “以后就是兄弟了。”

  他伸出手。

  柳林看着那只手。

  白白胖胖的。

  和他那双手完全不一样。

  他也伸出手。

  握了一下。

  周全的手很软。

  很暖。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个瘦子。

  很高,很瘦。比柳林高半个头,但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也长,下巴尖尖的,眼睛细长细长的。

  他推开门,看了柳林和周全一眼。

  点了点头。

  “姓周,单名一个谦字。”

  周全说:

  “周谦?好名字。”

  “我叫周全,他也姓周,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

  周谦说:

  “也许。”

  他走到靠门的那张床前,放下包袱。

  然后坐下来。

  不再说话。

  周全凑过去。

  “你考了多少名?”

  周谦说:

  “第三十一。”

  周全说:

  “厉害!”

  周谦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周全讪讪地笑了笑。

  第三个进来的是一个矮子。

  比柳林还矮一点,但很壮实。圆脸,浓眉,大眼睛,看着就精神。

  他一进门就喊:

  “大家好!我叫石敢当!”

  “石头的石,敢当的敢当!”

  周全说:

  “石敢当?这名字有意思。”

  石敢当说:

  “我爹取的,说希望我像石头一样结实,什么都能担当。”

  他走到最后一张床前,放下包袱。

  然后回过头,看着他们三个。

  “咱们以后就是室友了。”

  “要互相照顾。”

  周全说:

  “那是那是。”

  周谦没说话。

  柳林点了点头。

  石敢当说:

  “你叫什么?”

  柳林说:

  “林远。”

  石敢当说:

  “林远?那个第十五名?”

  柳林说:

  “是。”

  石敢当说:

  “我考了第八十九。”

  “差一点就掉出去了。”

  他挠了挠头。

  “以后有不懂的,请教你。”

  柳林说:

  “互相学习。”

  石敢当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圆脸上绽开。

  很憨厚。

  那天晚上,四个新室友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在书院东边,是一个很大的房子。里面摆着几十张长桌长凳,能坐几百人。这时候正是饭点,人很多,闹哄哄的。

  周全说:

  “人真多。”

  石敢当说:

  “咱们得排队。”

  四个人排到队伍后面。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往前挪。

  轮到一个窗口,打饭的是个老头,面无表情,拿着勺子一舀一扣,一碗饭,一勺菜,一勺汤。

  周全端着碗,看着那点菜。

  “就这么点?”

  石敢当说:

  “不少了。”

  “比我家吃的好多了。”

  周全说:

  “你家吃什么。”

  石敢当说:

  “野菜,糙米,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

  周全不说话了。

  四个人找了个空位坐下。

  柳林看着碗里的饭。

  白米饭。

  不是糙米。

  是白米。

  菜是青菜炒肉片。

  肉片薄薄的,但确实有肉。

  汤是蛋花汤。

  蛋花黄黄的,飘在汤面上。

  柳林拿起筷子。

  慢慢吃。

  周全吃得很快。

  几口就吃完了。

  “不够啊。”

  石敢当说:

  “你去加。”

  周全说:

  “能加吗?”

  石敢当说:

  “能,不过要钱。”

  周全说:

  “多少钱。”

  石敢当说:

  “一碗饭五文,一份菜十文。”

  周全想了想。

  “算了。”

  “留着明天吃。”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吃。

  他想起家里的饭。

  糙米粥,野菜,咸菜。

  还有林花儿给的那些窝头。

  硬邦邦的窝头。

  但很好吃。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四个人往回走。

  书院的路上有灯。

  一盏一盏的,挂在路边。

  灯光昏黄,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周全说:

  “这书院真大。”

  石敢当说:

  “那是。”

  “听说有一千多个学生呢。”

  周全说:

  “一千多个?”

  “那得多少老师。”

  石敢当说:

  “老师也多。”

  “听说有好几十个。”

  周全说:

  “那咱们能分到哪个老师。”

  石敢当说:

  “不知道。”

  “明天就知道了。”

  周谦一直没说话。

  只是走。

  柳林也没说话。

  只是看。

  看那些灯。

  那些路。

  那些在灯光里行走的人。

  那些人的脸上,有和他一样的新鲜感。

  也有不同的东西。

  有人骄傲。

  有人紧张。

  有人期待。

  有人茫然。

  柳林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

  也许都有一点。

  也许都没有。

  他只知道。

  这是他新的生活。

  要好好过。

  回到宿舍,四个人的精神还很好。

  周全说:

  “睡不着啊。”

  石敢当说:

  “我也睡不着。”

  周谦坐在床上,没说话。

  柳林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周全凑过来。

  “林远,你考第十五名,是怎么学的。”

  柳林说:

  “多看书。”

  周全说:

  “看什么书。”

  柳林说:

  “什么都看。”

  周全说:

  “我也看了,怎么考得那么差。”

  柳林说:

  “看的方法不对。”

  周全说:

  “怎么才对。”

  柳林想了想。

  “要想。”

  周全说:

  “想?”

  柳林说:

  “想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想那些道理有什么用。”

  “想如果自己是书里的人,会怎么做。”

  周全愣了愣。

  “这么复杂?”

  柳林说:

  “不复杂。”

  “习惯了就好。”

  周全看着他。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孩子。

  那双眼睛,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周全忽然觉得。

  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石敢当也凑过来。

  “林远,你家是哪的。”

  柳林说:

  “树林村。”

  石敢当说:

  “没听过。”

  “远吗。”

  柳林说:

  “远。”

  “走了七天。”

  石敢当说:

  “七天?”

  “这么远。”

  柳林说:

  “嗯。”

  石敢当说:

  “那你以后回家多麻烦。”

  柳林说:

  “三年才回一次。”

  石敢当沉默。

  他想起自己家。

  就在县城边上。

  骑马半天就能到。

  他忽然觉得,这个林远,挺不容易的。

  周谦忽然开口。

  “林远,你杀过人吗。”

  房间里安静了。

  周全和石敢当都愣住了。

  看着周谦。

  又看着柳林。

  柳林看着周谦。

  周谦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像是在试探。

  又像是在——

  柳林说:

  “杀过。”

  周全和石敢当的脸色变了。

  周谦说:

  “杀了多少。”

  柳林说:

  “四十多个。”

  周谦说:

  “土匪。”

  柳林说:

  “是。”

  周谦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不再说话。

  躺下。

  盖上被子。

  睡了。

  周全和石敢当面面相觑。

  不知道说什么。

  柳林也没说话。

  只是继续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月亮很亮。

  和村里的月亮一样亮。

  第二天一早,书院举行入学仪式。

  所有新生都集中在大殿前的广场上。

  人很多。

  几百个。

  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但都干干净净的。

  排成几排。

  柳林站在中间。

  周全站在他旁边。

  石敢当站在周全旁边。

  周谦站在最后面。

  大殿的门开了。

  几个老先生走出来。

  站在殿前。

  最中间的那个,年纪最大。头发全白了,胡子也白了,但腰板挺直,眼睛很亮。

  他看着下面的学生。

  开口说:

  “你们,是新来的。”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岳麓书院,建院三百年。”

  “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有的当了官,有的教了书,有的成了名士。”

  “今天你们进来,三年后出去。”

  “能成为什么样的人,看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

  “规矩,只有几条。”

  “一,不许打架。”

  “二,不许偷窃。”

  “三,不许作弊。”

  “四,不许荒废学业。”

  “犯了的,轻则罚站,重则退学。”

  他看着下面的学生。

  “都听清楚了吗。”

  学生们齐声说:

  “听清楚了。”

  老先生点了点头。

  “好。”

  “现在,去见你们的老师。”

  学生们被分成几批。

  分别去见各自的老师。

  柳林被分到一个姓陈的老师门下。

  陈老师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瘦瘦的,留着一缕长须。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透。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这几个学生。

  柳林,周全,还有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学生。

  陈老师说:

  “你们四个,以后就跟着我学。”

  “我叫陈明远。”

  “在书院教了二十年书。”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名单。

  “林远。”

  柳林说:

  “在。”

  陈明远看了他一眼。

  “你考了第十五名。”

  “诗文写得好,六艺也扎实,断案分析尤其出色。”

  柳林说:

  “先生过奖。”

  陈明远说:

  “不是过奖。”

  “是实话。”

  他看着柳林。

  “你的底子很好。”

  “但底子好,不代表以后好。”

  “还要看你怎么学。”

  柳林说:

  “是。”

  陈明远点了点头。

  “你们三个。”

  “以后多向林远请教。”

  周全他们说:

  “是。”

  陈明远说:

  “好了,去吧。”

  “明天开始上课。”

  “每天卯时起床,辰时上课,午时休息,未时继续,酉时下课。”

  “记住了。”

  四个人说:

  “记住了。”

  从陈老师那里出来,周全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石敢当说:

  “怎么了。”

  周全说:

  “那个陈老师,眼睛好厉害。”

  “看他一眼,我心里就发毛。”

  石敢当说:

  “我觉得挺好。”

  周全说:

  “你好什么。”

  石敢当说:

  “他不凶。”

  周全说:

  “还不凶?”

  石敢当说:

  “真不凶。”

  “我以前的先生,拿戒尺打人手板。”

  “那才叫凶。”

  周全想象了一下。

  打了个冷战。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着陈明远说的那些话。

  底子好,不代表以后好。

  还要看怎么学。

  他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得到这个世界的认可。

  怎么得到?

  做好每一件事。

  学好每一门课。

  活好每一天。

  从那天起,柳林开始了书院的生活。

  每天卯时起床。

  天还没亮。

  他和其他人一样,摸黑穿衣服,摸黑洗漱,摸黑出门。

  书院里已经有人了。

  那些早起的,都是老生。

  他们三三两两走在路上。

  有的背书。

  有的聊天。

  有的默默走路。

  柳林混在人群里。

  走到食堂。

  吃早饭。

  早饭很简单。

  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

  粥很稀,馒头很硬,咸菜很咸。

  但柳林不在乎。

  他吃得很慢。

  很认真。

  吃完早饭,去上课。

  陈老师的课在甲字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都是陈老师的学生。

  柳林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

  周全坐在他旁边。

  石敢当坐在周全旁边。

  周谦坐在最后面。

  陈老师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把书放在桌上。

  看着下面的学生。

  “今天,讲《论语》。”

  “学而第一。”

  他翻开书。

  开始讲。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他讲这个“学”字。

  讲这个“时”字。

  讲这个“习”字。

  讲这个“说”字。

  讲得很细。

  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

  每一个意思。

  讲完一段,他会提问。

  “谁来说说,这句话什么意思。”

  有学生举手。

  陈老师点了名。

  那学生站起来,说了自己的理解。

  陈老师听完,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然后补充自己的看法。

  柳林听得很认真。

  这些内容,他都懂。

  但他还是在听。

  因为陈老师讲的,和他以前理解的不一样。

  不是不一样。

  是更深。

  是从不同的角度去看。

  他忽然觉得,这个陈老师,真的很有学问。

  讲了一上午。

  午时下课。

  周全揉着脑袋。

  “好累。”

  石敢当说:

  “累什么。”

  周全说:

  “脑袋累。”

  “装了好多东西。”

  石敢当说:

  “那说明你学进去了。”

  周全说:

  “是吗。”

  石敢当说:

  “是。”

  “我以前不学的时候,脑袋不累。”

  “后来学了,脑袋就累。”

  “所以累就是学进去了。”

  周全想了想。

  “好像有道理。”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站起来。

  往外走。

  下午还有课。

  是六艺课。

  射箭。

  六艺课在书院后面的校场。

  校场很大。

  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一边是射箭场。

  立着十几个靶子。

  一边是骑马场。

  有几匹马在吃草。

  一边是练武场。

  摆着刀枪剑戟。

  教射箭的老师姓武,是个壮汉,皮肤黝黑,胳膊比柳林的腿还粗。

  他站在射箭场上,手里拿着一张大弓。

  看着面前几十个学生。

  “射箭,最重要的是稳。”

  “手稳,眼稳,心稳。”

  “手不稳,箭会偏。”

  “眼不稳,瞄不准。”

  “心不稳,前面都白搭。”

  他拿起弓。

  搭上箭。

  拉开。

  射。

  箭飞出去。

  正中靶心。

  学生们一阵惊叹。

  武老师说:

  “你们先练姿势。”

  “姿势练好了,再摸弓。”

  他让学生们排成几排。

  模仿他的动作。

  站着。

  拉弓。

  但手里没有弓。

  就是空手比划。

  柳林站在人群里。

  做着动作。

  他做过这些。

  很久以前。

  在那个主神的世界里。

  他什么都会。

  但现在的身体,不是那个身体。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一个普通的凡人。

  他需要重新练。

  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做得很认真。

  武老师走过来。

  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练过?”

  柳林说:

  “没有。”

  武老师说:

  “那你的动作怎么这么标准。”

  柳林说:

  “照着老师做的。”

  武老师看了他一会儿。

  “有天赋。”

  他走了。

  柳林继续做。

  太阳慢慢西斜。

  晚霞染红了天边。

  下课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回走。

  周全累得直喘气。

  “胳膊酸死了。”

  石敢当说:

  “我也是。”

  周全说:

  “明天还要练吗。”

  石敢当说:

  “应该要。”

  周全说:

  “我不想练了。”

  石敢当说:

  “不练不行。”

  “这是规矩。”

  周全叹了口气。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走着。

  看着那些晚霞。

  那些晚霞,和村里的晚霞一样好看。

  晚饭后,有一段自由时间。

  学生们可以做自己的事。

  有的去图书馆。

  有的在宿舍里聊天。

  有的出去逛。

  周全说:

  “咱们去城里逛逛吧。”

  石敢当说:

  “好啊。”

  周谦没说话。

  但他也站起来。

  柳林想了想。

  “好。”

  四个人出了书院。

  沿着那条青石路往下走。

  走到山脚。

  走进城里。

  城里的夜晚很热闹。

  街上挂着灯笼。

  红的,黄的,照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

  店铺还开着。

  卖吃的,卖玩的,卖穿的,卖用的。

  人还很多。

  走来走去的。

  周全说:

  “真热闹。”

  石敢当说:

  “比白天还热闹。”

  周全说:

  “咱们去哪儿。”

  石敢当说:

  “随便逛逛。”

  四个人漫无目的地走。

  走过一条街。

  又一条街。

  走到一个夜市。

  夜市里都是小摊。

  卖各种吃食。

  烤肉,馄饨,面条,包子,糖葫芦,糖人,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那些香味混在一起。

  直往鼻子里钻。

  周全咽了咽口水。

  “好香。”

  石敢当说:

  “想吃吗。”

  周全说:

  “想。”

  石敢当说:

  “那买啊。”

  周全说:

  “没钱。”

  石敢当说:

  “我有。”

  他掏出几个铜板。

  买了四串糖葫芦。

  一人一串。

  柳林接过那串糖葫芦。

  看着那些红红的果子。

  裹着亮晶晶的糖衣。

  他咬了一口。

  很甜。

  很酸。

  和那天王婉儿做的点心不一样。

  但也很好吃。

  他想,要是林花儿在这儿,一定很喜欢。

  她会舔着那些糖衣,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会按着她的头,说慢点吃。

  柳林笑了笑。

  周全说:

  “你笑什么。”

  柳林说:

  “没什么。”

  周全说:

  “你是不是想家了。”

  柳林说:

  “有点。”

  周全说:

  “我也是。”

  “虽然我家离得近,但还是想。”

  石敢当说:

  “我也想。”

  “我娘做的饭,比这里的好吃多了。”

  周谦没说话。

  但他也看着那些糖葫芦。

  眼神有些恍惚。

  四个人站在夜市里。

  吃着糖葫芦。

  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听着那些热闹的声音。

  很久很久。

  回书院的路上,周全问:

  “林远,你以后想做什么。”

  柳林说:

  “不知道。”

  周全说:

  “不知道?”

  柳林说:

  “先把书读好。”

  周全说:

  “然后呢。”

  柳林说:

  “然后再说。”

  周全说:

  “我以后想当官。”

  石敢当说:

  “我想当将军。”

  周谦没说话。

  柳林说:

  “周谦,你呢。”

  周谦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周全说:

  “你怎么也不知道。”

  周谦说:

  “就是不知道。”

  周全说:

  “那咱们四个,两个不知道,两个知道。”

  石敢当说:

  “那也挺好。”

  “以后就知道了。”

  柳林点了点头。

  月光照在路上。

  照在他们身上。

  拉出四道长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并排走着。

  有时候分开。

  有时候靠在一起。

  但一直在一起。

  回宿舍后,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聊今天的课。

  聊陈老师。

  聊武老师。

  聊食堂的饭。

  聊城里的夜市。

  聊累了。

  睡了。

  柳林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亮。

  和村里的一样亮。

  和林花儿看着的一样亮。

  他想起林花儿说的话。

  弟弟,你要好好的。

  他会的。

  一定会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每天早上起来。

  吃饭。

  上课。

  吃饭。

  上课。

  吃饭。

  自习。

  睡觉。

  周而复始。

  柳林很快适应了这种生活。

  他上课认真听。

  下课认真看书。

  六艺课认真练。

  食堂的饭认真吃。

  宿舍里的人认真相处。

  周全越来越喜欢他。

  石敢当越来越佩服他。

  周谦虽然话少,但偶尔也会和他说几句。

  日子过得很平淡。

  但很充实。

  一个月后,柳林收到了家里的信。

  信是林石头写的。

  字歪歪扭扭的。

  但能看懂。

  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

  爹的腰好了一些,能干活了。

  娘的身体也好,天天念叨他。

  林花儿天天数日子,说弟弟还有多少多少天回来。

  林叶儿和林草儿也念叨他。

  信最后,林石头说:

  弟弟,我们都好,你别担心。

  好好读书,等你回来。

  柳林拿着那封信。

  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折好。

  放进怀里。

  贴在胸口。

  晚上,他写了一封回信。

  告诉家里,他一切都好。

  书院很好。

  老师很好。

  室友很好。

  饭也很好。

  让家里别担心。

  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信写完了。

  他叠好。

  放在桌上。

  明天寄出去。

  他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亮。

  和林花儿看着的一样亮。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弟弟,你要好好的。

  他会的。

  一定会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