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金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把**。

  彻骨的冰寒顺着他的指尖,闪电般窜遍全身。

  他的理智在那一刻被巨浪拍成齑粉。

  眼前只剩下幻境中那对**,一边瓜分着他的血汗钱,一边嘲笑他是个“工具人**”的丑恶嘴脸。

  耳边只剩下那魔鬼般的低语。

  “拿起它。”

  “杀了他们。”

  “这是你应得的。”

  “这是,正义的复仇。”

  复仇。

  他这半辈子活得像条狗,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所有的不甘、屈辱、恨意,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杀了他们!

  只要杀了他们,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即将解脱的疯狂光芒。他就要握住刀柄,就要走进那扇门,就要亲手终结自己的噩梦!

  千钧一发!

  “毛哥!”

  一声暴喝,如惊雷在毛金灵魂深处炸响!

  一道身影野蛮地挣脱了无形束缚,像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冲过来!

  礼铁祝!

  他一把死死按住毛金那只即将握住**的手。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用力。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钳制住毛金那股由滔天恨意驱动的可怕力量。

  毛金猛地回头,一双血眼如同受伤的野兽,死死瞪着礼铁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然而,礼铁祝没有看他。

  他的眼神穿过了毛金,死死盯着幻境里,那张床上仍在得意笑着的**。

  他的眼神,平静。

  平静得像一片结了冰的深湖。

  湖面下,是比毛金的恨意更冷、也更沉的东西。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毛哥。”

  “别碰。”

  “那玩意儿……脏。”

  脏。

  一个字,像一盆冰水,让毛金滚烫的大脑瞬间降温。

  他愣住了。

  礼铁祝没有松手,继续看着幻境,用一种跟自己说话的平静语气说道:

  “你现在进去,把他们俩剁成肉酱,爽不爽?”

  “爽!”

  “解气不?”

  “解气!”

  “然后呢?”

  礼铁祝的声音,突然拔高。

  他猛地扭头,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是令人心悸的锐利与清醒!

  “然后呢?!“

  “你被骗光的钱,能回来吗?!”

  “你那喂了狗的青春,能倒带吗?!”

  “你那颗被他们踩在脚下反复碾压的真心,能拼回来吗?!”

  “不能!”

  “你杀了他们,除了让你自己手上沾满血腥,心里填满仇恨,跟他们一模一样,变成一个**之外,你还能得到什么?!”

  “你只是,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证明了。”

  “你,跟他们,是同一种人。”

  “你,也配不上任何干净的东西。”

  **。

  这个词,像一把烧红的倒刺烙铁,狠狠烙进毛金的灵魂。

  他想起流落街头的那些年。

  他睡过天桥,翻过**桶,跟野狗抢过食。

  他不止一次告诉自己,他和那些真正的流浪汉不一样。

  他不是**。

  他只是暂时落魄的龙。

  他还有尊严,还有骄傲,还有那份不共戴天的恨。

  可现在,礼铁祝告诉他。

  如果他拿起那把刀,如果他沉溺于复仇的**。

  那他,就亲手把自己活成了他最看不起的**。

  毛金那只伸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眼中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恨更深的痛苦和迷茫。

  礼铁祝看着他,知道还差一把火。

  他松开手,转而重重拍了拍毛金的肩膀。

  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痞气的、混不吝的笑容。

  “毛哥,咱不跟**一般见识。”

  “咱是干啥的?咱是干大事儿的人!”

  “最好的报仇是啥?”

  “不是毁了他。”

  礼铁祝凑到毛金耳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让人热血沸腾的、充满爽文既视感的蛊惑!

  “是等咱们,活着,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你,去挣钱!玩命地挣!挣**一个亿!”

  “然后,你开一辆最新款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车里放着最嗨的DJ!副驾上,坐着一个比幻境里那娘们儿好看一百倍,腿长一米八,会八国语言的大洋马!”

  “你,就开着这车,在晚高峰的时候,慢慢地,悠哉地,从他那个油腻腻的、烟熏火燎的破烧烤摊前,开过去!”

  礼铁祝的描述,画面感爆棚。

  在场所有人都仿佛身临其境。

  他们能闻到劳斯莱斯里高级皮料的金钱香气。

  能听到V12发动机野兽低吼般的迷人声浪。

  能看到那个“兄弟”,穿着一身沾满孜然和辣椒面的油腻厨师服,正满头大汗地烤着腰子。

  他的婆娘,那个曾嘲笑毛金是“**”的女人,此刻黄着脸,挺着大肚子,在旁边给人上啤酒。

  他们活得像蝼蚁。

  而你,活在云端。

  礼铁祝的声音充满了魔力。

  “然后,你摇下车窗。”

  “你什么也别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你从兜里掏出一根限量版古巴雪茄,旁边的大洋马会用一个镶满钻石的打火机帮你点上。”

  “你,深吸一口。”

  “然后,把烟灰,轻轻地,弹在他那辆送外卖的破电瓶车上。”

  “你看着他那张从震惊、到嫉妒、到怨毒,最后只剩下麻木和绝望的脸。”

  “你云淡风-轻地对他笑一笑。”

  “说一句——”

  “‘哟,哥们儿,还活着呢?’”

  “‘烧烤摊生意不错啊。’”

  “‘改天,带兄弟们来给你捧捧场。’”

  “说完,你一脚油门。”

  “留下,一道潇洒的、让他永生永世都只能仰望的车尾灯。”

  “和一颗,被嫉妒和悔恨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毛哥。”

  “那,才叫牛逼!”

  “那,才叫杀人诛心!”

  “那,才叫最好的报复!”

  这番话,粗俗,市侩,充满了铜臭味和低级趣味。

  可就是这番充满了世俗“爽点”的粗俗激励,像一道最烈的伏特加。

  “轰”的一声!

  在毛金那片被仇恨烧成焦土的心田里,点燃了燎原大火!

  他眼中的迷茫和痛苦,瞬间被一种更炙热、更疯狂、也更明亮的火焰所取代!

  那不是憎恨。

  那是,不甘!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我毛金就要一辈子活在被背叛的阴影里?!

  凭什么我要为了两个**,把自己也变成**?!

  凭什么开劳斯莱斯的不能是我?!

  凭什么活得牛逼的不能是我?!

  他没资格,让我为了他,毁掉我自己!

  他,不配!

  一股前所未有的、想要“活得更好”的强大斗志,从毛金的胸膛轰然爆发!

  他眼中的恨意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转化了。

  从一种想要“毁灭别人”的消极力量。

  变成了一种想要“成就自己”的积极燃料!

  他再也没有看那幻境里的**一眼。

  他们不重要了。

  他们只是他成功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一个用来反衬他未来有多牛逼的可悲参照物。

  他猛地转身,那双重燃火焰的眼睛死死看着礼铁祝。

  他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郑重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铁祝。”

  “等出去了。”

  “我,跟你混!”

  礼铁祝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在毛金胸口捶了一拳。

  “好兄弟!”

  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

  那扇由无数破碎酒杯和撕裂合同组成的【背叛之门】,因再也感受不到那份纯粹的、毁灭性的仇恨。

  它,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门上,那把闪烁寒光的复仇之刃哀鸣一声,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那幕诛心的幻境也随之破碎、湮灭。

  整座巨门在一阵剧烈的不甘颤抖中。

  轰然崩塌!

  化作一地玻璃碎渣和纸屑。

  像一场荒诞婚礼的残骸。

  门后,那更加深邃的黑暗显露了出来。

  仿佛在等待着这群再一次战胜了心魔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