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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占立于血肉祭坛之上。

  四周腥风渐息。

  残破的阵法纹路失去力量支撑,黯淡无光。

  血姬那具犹如枯木般的活死人残躯瘫软在地。

  袁季长老拄着一根焦黑的兽骨拐杖。

  他步履蹒跚地越过遍地残骸。

  身后的袁家众人互相搀扶。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斑驳的血迹与毒瘴侵蚀的暗斑。

  他们敬畏地仰望着台阶上的黑衣青年。

  “神君。”

  袁季长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

  “您方才说……我袁家并非狱卒,而是此地的主人?”

  这句话重若千钧。

  压在袁家世世代代头顶的罪血枷锁,似乎在此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袁圆与袁丑立在人群前方,攥紧了残破的衣角。

  苏占负手而立。

  他的眼眸中流转着方才从血姬识海中剥离的浩瀚记忆。

  他没有开口解释。

  而是并拢食中二指。

  一抹纯粹的神魂灵光在他指尖凝聚。

  苏占屈指轻弹。

  那道灵光化作漫天碎雨,精准地没入在场每一个袁家子弟的眉心。

  识海震荡。

  袁家众人的眼前景象变幻。

  他们看到了一座横亘天穹的上古神山。

  九十九条灵脉如巨龙般盘绕山体。

  神山之巅,屹立着一座镇压诸天的宏伟祭坛。

  那是尚未残破的芥子洞天全貌。

  在那祭坛的中央阵眼处。

  一位身披星辰道袍的老者盘膝而坐。

  老者双手结印,牵引星河之力灌注阵法。

  那是何等通天彻地的修为。

  而那老者的眉眼轮廓,竟与如今的袁家人有着惊人的神似。

  “这是你们先祖的记忆烙印。”

  苏占平静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回荡。

  “上古大宗开辟这方洞天,作为传承与挪移的枢纽。”

  “你们的先祖,便是执掌这方天地阵盘的枢纽镇守使。”

  “你们体内流淌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受诅咒的狱卒之血。”

  “而是开启这方天地的最高法则权限。”

  “是开启中央祭坛的唯一钥匙。”

  幻象退去。

  现实中的血肉祭坛前死寂无声。

  袁季长老手中的兽骨拐杖掉落。

  他佝偻的身躯剧烈颤抖。

  浑浊的泪水顺着他纵横交错的皱纹滚滚落下。

  “主人……我们是这方天地的主人!”

  两千年的屈辱与自卑。

  世世代代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绝地。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戴罪之身。

  只能苟延残喘,任由外来的魔道修士欺凌宰割。

  今日方知。

  他们脚下踩着的,本该是属于他们先祖的辉煌疆域。

  “砰。”

  袁季长老双膝重重跪地。

  他将头颅深埋入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中。

  “袁家第三十七代不肖子孙袁季,叩谢神君点化之恩!”

  若无苏占。

  袁家恐怕直到被抽干血脉、断绝传承的那一天,都要带着狱卒的屈辱死去。

  袁圆泣不成声,双膝跪地。

  袁丑红着眼眶,单膝重重砸在岩石上。

  数以百计的袁家残存子弟。

  如风吹麦浪般齐刷刷跪倒在祭坛之下。

  他们没有再喊什么口号。

  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呜咽,交织成最虔诚的信仰。

  苏占看着下方跪伏的众人。

  他清楚,从这一刻起,袁家不再是拖后腿的累赘。

  他们找回了失去的傲骨。

  这才是真正合格的“钥匙”。

  “起身吧。”

  苏占长袖一挥。

  一股无形的气劲将袁家众人托起。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投向秘境最中心那片被迷雾笼罩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