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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来得比预想中快。

  “那我回家了咯,陆卷王。”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厚厚的围巾把半张脸埋住,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对着电脑,你那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陆砚“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被围巾衬得格外红的鼻尖上,想说点什么,最终只看着她蹦进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显示板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到“1”,又停留片刻,他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关上了自家的门。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稀薄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实验室和公寓两点一线。

  饭点时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整齐的食材,总会下意识想“江疏晚今天会想吃什么”,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面的位置空了。

  没有人为了一盘青菜的颜色和他拌嘴,也没人会在他敲代码时突然冒出来,举着半块蛋糕问“要不要尝一口”,连阳台那盆被她折腾得半死的多肉,都安静得不像话。

  陆砚坐在空荡荡的餐桌旁,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习惯是这么具体而微的东西。

  具体到煮饭时下意识多放的半杯米,具体到空气里缺了那阵叽叽喳喳的热闹,连呼吸都觉得空落落的。

  除夕夜,在这样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中,也来得悄无声息。

  陆砚简单地给自己煮了碗速冻饺子,白瓷碗里清汤寡水,飘着几粒葱花。

  他没什么胃口,象征性地吃了几个,便放下筷子,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

  电视开着,跨年晚会的歌舞声热热闹闹,他却没什么心思看,目光落在窗外偶尔炸开的烟花上。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提示音在背景音乐中格外清晰。

  晚风眠眠 (/ω\):「陆砚陆砚,在家嘛?」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刚才还空落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漾开点微暖的涟漪。

  他指尖顿了顿,回了个“在”。

  几乎就在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对话框又弹出新消息。

  晚风眠眠 (/ω\):「太好了!我给你寄了个快递,刚到楼下,东西有点多,快递员说不好搬,你能不能下来搭把手?」

  陆砚挑了挑眉。

  这时候寄快递?

  他起身套了件外套,抓起钥匙往楼下走。

  电梯门打开,冷冽的夜风卷着点烟火气扑面而来。

  小区里挂着红灯笼,暖黄的光顺着灯笼穗子往下淌,远处的烟花“咻”地窜上夜空,炸开一片金红的星火,照亮了半边天。

  陆砚往单元门口走,视线刚扫过路灯下的身影,脚步就顿住了。

  江疏晚站在那里,穿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帽子边沿滚着一圈茸茸的毛边,脖子上绕着的樱桃红围巾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她手里举着根仙女棒,正低头跟一个打火机较劲,拇指按了好几下,火苗刚冒头就被风吹灭。

  “什么嘛……关键时刻掉链子……”她小声懊恼地嘟囔着,又试了几次,还是没成功,有些气馁地跺了跺脚。

  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目光,她回过头。

  暖黄的路灯光和远处烟花的明明灭灭,一同落在她脸上。

  看到站在几步开外的陆砚,她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比烟花更璀璨的笑意,嘴角大大地扬起,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Surprise!”

  她举起那根还没点燃的仙女棒,像举着一面胜利的小旗帜,声音里满是欢快和雀跃,“陆砚!没想到吧!我回来啦!”

  她的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雪星,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里像盛着揉碎的星光,把整个冬夜都照亮了。

  陆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眼里跳动的光,刚才还觉得空旷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填满了。

  走近了才发现,她脚边放着个大大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零食袋和一小盒包装精致的蛋糕。

  “你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被夜风一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别提了,我爸**航班又推迟了。”

  江疏晚晃了晃手里的仙女棒,动作带着点泄愤似的随意,塑料棒在夜风中划出浅淡的弧,“说是临时被工作绊住了,得晚几天到。”

  她耸了耸肩,刻意让语气听起来轻快,可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不过那点失落没逗留太久,她用力眨了眨眼,像是把那点情绪也眨进了风里。

  再抬眼时,脸上已经重新扬起了亮堂堂的笑。

  她指了指脚边鼓鼓囊囊的袋子:“不过这样也好,咱俩这同病相怜的孤家寡人,正好凑一块儿过个年。你看,我带了不少好吃的,绝对够咱俩撑到零点了。”

  她说话时,呼出的白气混着夜风散开,眼尾因为笑而微微上挑,像只找到了同伴的小狐狸,刚才那点落寞早就跑没影了。

  “喏,还有给你的‘快递’。”

  她举了举手里的仙女棒,又低头跟那打火机较劲。

  “气死我了,这打火机居然是坏的,本来我还想,等你一下楼,我就‘唰’一下点燃这个,在滋滋啦啦的火花里闪亮登场,那多酷多有仪式感!全被这破打火机毁了……”

  “江疏晚。”

  陆砚突然开口,声音比夜风还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她抬头,眼里还带着点跟打火机置气的懊恼。

  他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我能抱抱你吗?”

  话音未落,江疏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带着寒风的力量轻轻圈进怀里。

  他的外套上沾着夜的凉意,怀抱却意外地稳,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道。

  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像裹着暖绒的耳语:“以后的跨年,我们都一起过吧。”

  江疏晚僵了僵,鼻尖蹭到他毛衣上的柔软纤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咚咚”地撞着耳膜。

  她沉默了片刻,抬手轻轻抵在他胸口,声音带着点试探的清亮和欢喜:“陆砚,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怀里的人顿了顿,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衣物传过来,带着点闷笑:“江疏晚,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说'好'吗?”

  “那也没你这样人还没同意就抱上的!”江疏晚小声抱怨,脸颊却烫得厉害,“而且,表白连束花都没有,一点也不浪漫。”

  陆砚无奈地松开她,指尖还残留着她羽绒服的暖意:“好吧,那我收回方才的话。”

  说完,便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往小区热闹处走。

  “喂!哪有人的告白还能收回的?我不同意!”

  江疏晚象征性地挣了挣,指尖却悄悄蜷了蜷,没真打算甩开,“不然……不然你再说一次嘛。”

  “不好。”他脚步没停,语气里藏着点故意的刁难,尾音却**笑意,“只此一次,谁让某人错过了。”

  “陆砚!”江疏晚真有点急了,跺了跺脚,“哼,我要回去了,你拉着我瞎走什么?”

  他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混着远处烟花的碎光,亮得惊人:“去借打火机。”

  “干嘛?”江疏晚看向他。

  “给你点仙女棒。”他说得坦然,“这个点花店早关了,只能用烟花凑活了,浪漫和花总得有一样吧,省得某人以后翻旧账。”

  “谁会翻旧账……”江疏晚嘴上嘟囔着,脸颊却悄悄发烫,眼睛往不远处瞟了瞟,“喏,那边有几个小孩在放烟花,肯定有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