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第460章 溃兵们的担忧

小说: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作者:泡面多加辣 更新时间:2025-12-31 06:37:27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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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缅甸,掸邦高原。

  通往东枝的盘山公路上,喧嚣遮天蔽日。

  这里是连接缅甸中部平原与北部高原的咽喉要道,

  横向连接着仰光至曼德勒的铁路大动脉,

  纵向则是通往腊戍、乃至中国境内的唯一生命线。

  随着中线防线崩坏、大军全线北撤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这座原本作为远征军大后方的重镇瞬间炸了锅。

  从高空俯瞰,这条蜿蜒曲折的山区公路上,

  正蠕动着一条望不到头尾的巨型长龙。

  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与秩序、逃难与行军的奇异景象。

  在这条长龙的骨干位置,是新22师那支令人眼红的机械化车队。

  数百辆从英军仓库里“继承”来的贝德福德和道奇卡车,

  车身涂着斑驳的迷彩,满身泥泞,

  引擎发出沉重的咆哮声,艰难地在拥挤的道路上爬行。

  但这些卡车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满载士兵。

  除了驾驶室和车顶架着机枪的警戒哨,

  车斗里堆满的是沉甸甸的绿漆弹药箱、被作为战略储备的药品、燃油,

  以及那些躺在担架上、呻吟声被颠簸撞碎的重伤员。

  “让开!让开!别挡着卡车!”

  宪兵骑着摩托车,在车队两侧艰难地穿梭,嘶哑着嗓子疏导交通。

  在卡车的缝隙间、道路的两侧,则是漫漫的步行大军。

  那是轻伤员、非战斗人员,以及刚刚编入22师的第六军溃兵。

  当然,还有更加庞大、更加凄惨的群体——

  随着军队一起撤离的南洋华侨和当地难民。

  路边,一个穿着厚实织锦旗袍、却不得不把下摆撕开以便赶路的中年妇人,

  一**坐在路边的尖石上。

  她那双原本精致的高跟鞋早跑丢了,

  脚上缠着的破布渗出了血迹,

  正看着脚上磨出的血泡抹眼泪,冻得瑟瑟发抖。

  在她身边,是一个同样满脸愁苦、穿着长衫的商人模样的男人,

  背着大包小包,那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此时也已被尘土染成了土灰色。

  “别停下!大姐,快走!

  日本鬼子就在**后面,停下就是个死!”

  路过的李四富背着那支视若性命的汤姆逊**,

  手里还牵着一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瘦骡子。

  骡子背上并没有骑人,而是拖着一个简易的木板车。

  车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棉毯,

  上面躺着那个腹部受伤、至今还虚弱不堪的老五。

  “长官……长官行行好吧!能不能让我老婆上车?”

  商人看着旁边轰隆隆驶过的卡车,

  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却根本挤不上去,

  绝望中他扑过去一把抓住李四富的袖子,

  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东西:

  “我们有钱!只要带我们一程!

  大家都是中国人,老乡,帮一把嘛!

  她实在走不动了,再走腿就废了!”

  李四富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那辆装满绿色弹药箱呼啸而过的卡车,

  又看了看车顶上那个面无表情、架着机枪的士兵,

  苦笑着摇了摇头,把商人的手扒拉开:

  “老板,你看那车上装的是啥子?

  那是**,是子弹!

  那是咱们保命的家伙什!

  还有那上面躺着的,那是肠子流出来的重伤号!”

  他指了指前面蜿蜒的长龙,语气里透着股无奈的冷硬:

  “莫想了。连我们自己都在用两条腿跑路。

  除了快死的和打仗用的,谁也不能占车位。

  你要是真有钱,就去买头驴,或者把你那堆破烂扔了,保命要紧!”

  商人看着那辆决绝远去的卡车,又看了看李四富牵着的骡车,

  上面已经躺了一个伤兵,确实没地儿了。

  他绝望地叹了口气,只能咬牙去扶起地上哭泣的老婆,

  准备继续混在人流中蹒跚前行。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骡车**后面的邓宝却突然停下了脚。

  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精明的眼睛,

  此刻死死盯着那妇人脚下渗血的破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王八盖子滴……”

  邓宝骂了一句,声音很轻,不像是骂人,

  倒像是骂这该死的世道。

  他犹豫了半天,那双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他看了看那妇人惨白的脸,又看了看骡车上还剩的一点点空隙——

  那是原本留给他们轮流坐着歇脚的地方。

  邓宝猛地转过头,看向走在一侧的陈小川。

  四目相对。

  陈小川那张满是尘土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他此时也正看着那对绝望的夫妇。

  他本该呵斥邓宝赶紧赶路,

  毕竟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份累赘,骡子也吃不消。

  但在这一瞬间,陈小川沉默了。

  他想起了国内的家人,想起了这一路上的溃败和惨状。

  几秒钟的死寂后,陈小川轻轻叹了口气,

  对着邓宝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那是咱们的口粮和弹药,挪一挪。”

  陈小川低声说道,声音沙哑。

  得到了默许,邓宝脸上那种纠结的神色瞬间舒展开了。

  他把枪往身后一甩,几步跨到那商人面前,

  那口湖南普通话依旧硬邦邦的:

  “喂!把你那些破烂扔了!留着钱和命就够了喃!”

  “啊?”商人一愣。

  “啊个屁!把人扶过来!”

  邓宝不耐烦地吼道,转头对着李四富喊,

  “要麻搭把手,把老五往里头挤挤!给腾个地!”

  “挤?挤个锤子哦,骡子都要累死咯……”

  李四富嘴上虽然抱怨着,骂骂咧咧的,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

  小心翼翼地把昏睡的老五往里侧挪了挪,

  又把车尾的几个弹药箱和干粮袋重新码放,

  硬是腾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空地。

  “上来!坐稳咯!掉下去老子可不停车!”

  李四富拍了拍那块空地,对着那妇人没好气地说道。

  那商人夫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就要下跪磕头,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大恩大德……”

  “少来这套!赶紧走!”

  陈小川挥手打断了他们的道谢,催促道,

  “都跟紧了!掉队了没人管你们!”

  妇人被扶上了骡车,蜷缩在老五的脚边。

  虽然颠簸,但好歹不用再用那双血肉模糊的脚去丈量这漫长的逃亡路了。

  得益于新22师宪兵队那近乎冷酷的高效疏导,

  公路前方原本拥堵不堪的道路终于被疏通。

  车队像一条钢铁长蛇,轰鸣着提速,

  很快便消失在了蜿蜒山路的尽头,只留下漫天的黄尘。

  而被甩在后面的,则是漫长的军民迁徙尾巴。

  随行撤退的部队行军走在道路两旁,百姓们也跟着依附着走,

  这乱世,跟着还有建制的部队走好过那些失去军纪约束的溃兵队伍们。

  像陈小川他们这样搞了骡马拉车的士兵们也不少,

  大家都在慢吞吞的往北赶路。

  “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四富吐掉草棍,用一种看西洋景的语气感叹道:

  “打了这么多年仗,老子只见过当官的先跑,

  让咱们这些灰牲口断后填坑。

  这次倒是反过来了,

  咱们这些没娘养的先撤,

  人家主力精锐在后头给咱们挡枪子儿。”

  李四富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嘲讽,

  反而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舒坦劲儿。

  “你就不懂了噻。”

  走在旁边的邓宝接过了话茬,脸上挂着笑,

  “这就叫拿咱们当人,咋呢,你还不习惯啊,**皮子!”

  “老子!”,李四富作势抬腿要踢,邓宝马上走到另一边。

  身上的动静哗啦哗啦,

  陈小川见状不禁问道,“你这也不嫌累啊?”

  此时的邓宝,造型可谓是相当别致,

  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军火库。

  他胸前横挎着那支视若珍宝的汤姆逊**,

  这还不算完,这贪心的货身后还背着两支**——

  一支是国产的中正式,

  另一支是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三八大盖。

  三支枪压得他走路有些像只企鹅,但他死活不肯扔。

  用他的话说:“我有三支枪,我就是三倍的兵,鬼子来了我能打三个!”

  正走着,路边一个同样属于收容营的山西兵凑了上来。

  这人一脸憨厚,手里正攥着一把刚从路边灌木丛里薅下来的野菜,

  叶子上还带着露水。

  山西兵瞅了瞅邓宝那副全副武装的滑稽样,

  嘿嘿一笑,也没说话,

  顺手就把那一小把鲜嫩的野菜,

  “噗嗤”一下塞进了邓宝背后那支三八大盖黑洞洞的枪管里。

  绿油油的菜叶子在枪口处炸开,像是一朵盛开的绿花。

  “干莫子!干莫子!”

  邓宝伸手就去拔了扔了,他漫不经心道,

  “你再乱插草,**死你啊!”

  那山西兵也不恼,一边嚼着菜根,

  一边重新去路边找了一丛野草过来,

  “你插死我算了。”

  就在这时,一直闷头赶路的万哥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

  “排长……你说,万一咱们到时候真撤出去了,咱们还要归建不?”

  这一问,让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众人都愣了一下,

  脚下的步子虽然没停,但耳朵都竖了起来。

  万哥低着头,那双满是冻疮和老茧的大手,

  下意识地摩挲着身上那件厚实的羊毛大衣。

  这件大衣刚发下来的时候,是挺括漂亮的英式卡其色,

  那是只有中央军嫡系长官才穿得起的洋货。

  可这几天在泥地里滚,在战壕里蹭,

  早就变成了油腻腻、硬邦邦的黑灰色,

  领口全是油泥,袖口还磨破了边。

  但万哥摸着它,就像是在摸自家的传家宝,眼神里满是眷恋:

  “以前在老部队,大冬天就发一身单衣,

  冷得要把草塞进裤裆里取暖。

  到了这儿……虽然也就待了这几天,

  但有肉吃,有厚衣裳穿,还没人随便打骂咱们……

  感觉也挺不错的。”

  万哥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和担忧:

  “要是归建了,这衣裳……是不是得还回去?咱们是不是又得变回叫花子?”

  这话像是块大石头,扑通一声砸进了众人心里。

  归建?回原来的部队?

  李四富牵着骡子,也不晃荡了,

  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龟儿子的……谁想回啊。

  在这儿虽然也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但至少感觉这条命卖得值当。

  在老部队,死了连张席子都没有。”

  邓宝也不骂人了,伸手扶了扶背后的三支枪,那是他的全部家当。

  要是回了原部队,这汤姆逊肯定第一时间被收走,

  说不定连那支破中正式都保不住。

  “莫想那么多。”

  一直没说话的陈小川沉着脸,打断了众人的胡思乱想。

  他紧了紧身上的武装带,目光盯着前方漫漫的烟尘:

  “咱们现在是挂在新22师名下的。

  只要咱们手里有枪,只要咱们这一路不掉队,不当逃兵,

  到了腊戍,到了国内,咱们就是包长官的人。

  谁还能把咱们要回去不成?”

  他说得笃定,但心里其实也没底,

  毕竟22师可是精锐,他们这伙人只不过是被打没了建制的溃兵,

  眼下22师缺兵员临时补充,但是最后会不会把他们扔掉,这还说不准。

  不过这话多少给了大伙儿一颗定心丸。

  “滴滴——!!滴滴——!!”

  忽然,身后一阵令人心烦意乱的喇叭声,就像是催命符一样开始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引擎轰鸣。

  陈小川等人闻声望去,只见一队约莫十余辆的卡车车队,卷着黄烟,

  像一群横冲直撞的野猪,从后方猛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