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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婻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甘露苑的。

  她心中惴惴不安,彻夜难眠。

  天亮之后只浅浅睡了两个时辰,就被门外的敲门声唤醒。

  叩叩——

  “王妃,四殿下前来拜访。”

  柳婻揉了揉眼睛,他来做什么?

  不过她还是简单梳洗了一番,与戚文渊相见。

  戚文渊在堂中不知已经等了多久,连茶都烹了两盏,桌上还放着几包药材。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柳婻无精打采的问。

  他笑容腼腆,有些不好意思:“昨日见嫂嫂手受了伤,故而请太医开了一帖疗伤药。却不承想,打搅了嫂嫂好眠。”

  柳婻抬眸看着屋外艳阳高照,已经到了午时。

  常人只怕连午膳都用了,她却才刚起床。

  “多谢四殿下。只是我手上的伤并不严重,还到不了需要喝药的地步。”她淡淡一笑,婉拒了他的药材。

  手腕上那区区一两寸的小伤疤,经过了一宿的时间,已经慢慢开始结痂了。

  戚文渊却是摇头:“里面还加了祛疤的药材,不单单是为了促进伤口愈合。我还有些事要做,不便叨扰嫂嫂。”

  “文渊告退。”

  他离开后,柳婻抓起了桌上的药包,一时间不知对方是什么用意。

  反倒是一旁洒扫宫殿的珍珠满脸艳羡:“四殿下果然如外面传言一样,为人温润如玉,心地善良。”

  柳婻挑眉一笑:“只是送些不值钱的药材,就把你感动成这样儿。将来他要是送你金山银山,你岂不是要涕泪横流?”

  被打趣的珍珠脸颊一红:“王妃,您笑话奴婢呢。四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奴婢哪敢奢望。”

  “这药材,王妃您打算扔了还是拿去小厨房煎一煎?”玲珑冷不丁插话进来。

  戚良昨日的话,仿佛还在柳婻耳边不断回旋。

  “不用了,先找个地方放着吧。”

  柳婻一番回答,叫珍珠有些不解:“可是这药材放时间长了,只怕会坏。王妃,这礼虽轻,但好歹是四殿下的一番心意……”

  还不等柳婻开口,玲珑倒是声音冷了几分:

  “让你去你就去,今日怎么这么多话。”

  珍珠不解的拎着药材包下去了,玲珑一边收拾茶碗,一边说:“王妃,四殿下频频前来,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柳婻瘫坐在太师椅上:“何以见得?”

  “您是秦王遗孀,到底是该跟旁的男子保持距离,以免被人捉了话柄。虽然您常常去太极宫,但宫中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断绝红尘之心格外坚定,已经算是半个出家人了。”

  “可是,四殿下却不一样。他虽然未婚,就已经勾了宫中宫外许多适婚少女的魂儿,传出了不少佳话。万一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传出了你们二人的……”

  玲珑欲言又止,但柳婻是听明白了。

  “嗯,以后就不必通报我了,直接让他回去就好。”

  前脚送走了戚文渊,没过多久,半夏也来了,还带来了一些御赐的贡品绸缎。

  说是安娜感谢柳婻的知遇之恩,但是皇帝今日要来绣春堂用午膳,故而她不能亲自来甘露苑。

  柳婻心领神会,照昨日皇帝一看见安娜,眼睛就直了的架势,安娜确实这几日是抽不开身了。

  她笑吟吟接下了礼物。

  到了傍晚,柳婻一如既往去了太极宫。

  一连半个多月以来,戚良总是要听着她唱着那首曲子才睡得着,每次给的酬劳格外丰厚。

  她竟已经攒下了上百两白银了,这比她爹两年的俸禄都高。

  然而,她刚到太极殿,却见夏海愁眉苦脸的训斥几个拴着围裙的厨子:

  “真是一群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做的饭菜一样比一样难吃,难怪殿下今日茶饭不思!”

  几个被训斥的厨子格外委屈:“可是夏公公,这些都是殿下平日里爱吃的素斋呀。而且,味道也跟以前一模一样。”

  “你们还敢狡辩!”夏海瞪眼睛,“都给杂家滚下去重新做,要是殿下的身子骨出了什么问题,咱们都脱不了干系!”

  “是是是!”

  几个厨子只能灰溜溜答应。

  柳婻微微皱眉:“夏海,这是发生了何事?”

  夏海转身一看是她,不禁幽幽叹气:“奴才也不知道呀。殿下自从昨夜回宫后,就将自己关在了屋里。”

  “送进去的饭菜茶水,全都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咱东宫的厨子都换了几十种菜式了,殿下就是不吃。”

  素斋本就有食材的限制,只怕厨子们脑袋都要想破了。

  昨日,她与戚良好不容易找到了暗道的出口。

  她早已筋疲力竭,并未注意到他情绪有什么变化。

  现在回想,昨日蒋氏仿佛提到了一个人名。

  贺兰娴君……

  难道,这是先皇后的名讳?

  柳婻没工夫细想:“让我去小厨房试一试吧。”

  “啊?您千金之躯,去厨房干这些粗活,不太合适吧?”夏海有些不太相信。

  就连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厨子也嘀嘀咕咕道:“奴才们都是伺候太子殿下七八年的老人儿了,咱们都做不出来,王妃您就不要掺和了。”

  “我倒也没把握。”柳婻也不恼,“不过也许可以呢?”

  他们也算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带着柳婻去东宫小厨房里。

  半个时辰后,她只端着一块儿巴掌大的毕罗走出了厨房。

  厨子大失所望:“王妃,您这不是拿奴才们开涮嘛!”

  “是啊。殿下向来只吃素斋,从来不吃这些东西。更何况是外域人的食物。”

  虽说这些年,大虞与西域几国都通商了,来往的胡人有很多。

  但这些胡人所带来的饮食习惯,在拥有着数千年厚重文化底蕴的大虞人看来,确实说不上是什么美食。

  柳婻心里也明白,不过她还是端着这道樱桃毕罗去了太极殿。

  沉重的大门刚发出一丝吱呀声,一道冰冷的声音已经传来:“本宫不是说了么?现在不想传膳。”

  “太子殿下,是我。”

  柳婻端着碗碟放在了戚良身边。

  短短一日不见,他眼下布满了乌青,想来跟她一样彻夜难眠。

  戚良抬眸看见是她,敛去了眸中不悦:“这是?”

  “听闻东宫厨子做不出合心的膳食,所以我就班门弄斧折腾了一番,也不知究竟好不好吃。”

  柳婻一边说着,一边揭开琉璃盖子。

  樱桃毕罗饼边缘都烤焦了,不过倒增添了几分食欲。

  “这道樱桃毕罗,是我母亲从前经常做的。焦香酥脆,又有樱桃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吃的。”

  戚良端坐在桌前,他语调生硬:“本宫不饿……”

  话还没说完,一小块儿毕罗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甜香四溢,只尝了一块儿,就容易让人欲罢不能。

  他拒绝无用,只好吃了几口。

  柳婻凑到了他跟前,羽睫微微轻颤,格外期待问:“怎么样,好吃吗?”

  “嗯。”

  只要开了一个头,剩下的那就好说了。

  柳婻将剩下的樱桃毕罗掰成了两半儿,自己也吃得津津有味:“殿下喜欢就好,总归是没有白费我的努力。”

  “不论发生了何事,殿下还是得先振作起来才行。”

  她腮帮子微微鼓着,吃东西毫无高门贵女们的优雅从容。

  戚良轻拭唇角,眸光深邃:“你……为何对本宫这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