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不管什么东西,还是先把鱼拉上来再说。

  就算鱼肚子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光这条鱼帮他在故宫门口装了个大B这件事,也不亏了。

  又得有个五六分钟,楚洋手里那竿子见天儿地往起飘——底下那股子拧劲儿泄了。

  他试着带了下腕子往上领,嗬,这回对路了!

  那鱼算是彻底乏了秧子,游起来跟漂着片烂海带似的,牵到水皮子上连个扎猛子都不会了。

  末了儿,黄褐色的身子板儿一歪,白花花的大肚皮就翻上来了。

  “AUV!可算给熬翻白了!”

  “好么!您瞧这肚子,比胡同口胖丫五岁时候还富态!”

  “一米五打不住!这回可逮着个镇坑的!”

  外边儿的人听着里头一浪高过一浪的吆喝,心里跟让猫爪子挠似的,铆足了劲儿往里拱。前头几个老爷子让挤得直骂街:

  “抬脚嘿!您这是钉掌呢?”

  “谁啊这是!手往哪儿捯饬呢?”

  “老几位收着点儿!再拱这栏杆可要唱《倒栏杆》啦!”

  楚洋一看这情况也有点担心,毕竟皇城根下,万一再挤出个事来,好事变成坏事那就不妥当了。

  幸好这时候边上巡逻的警官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赶过来帮忙维持秩序。

  老大爷们犹不死心,他们这些京城的老油子,大人物都见惯了,哪会被几个小警察给唬住,往后退了一点后,就一个个脚下生根,定在原地不愿再动弹了。

  楚洋见状帮劝道:

  “各位大爷大叔,你们要看鱼也得等我捞上来再说吧,大家伙往外让让,给我留个空出来,万一这鱼哦豁跑了,那大家就都没热闹看了你们说对吧。”

  “在理儿在理儿!外圈的老少爷们儿往后捎捎!人家小哥说得明白,待会儿起上来让您瞅个够!” 跟安妮相熟的钓友也跟着吆喝。

  这么着人群总算松泛出个空当。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鱼是翻了白,怎么请上岸呢?

  一米多长的鲶鱼精,少说五十斤开外,没个八十公分往上的抄网根本兜不住。

  这规格的网子捞人都富余,平时钓小鲫瓜子的老爷子们谁备这个?

  楚洋怀里倒揣着控鱼器,三五十斤不在话下,鲶鱼嘴厚唇肥也不怕豁口。问题是……谁下去?神武门这段河帮子离路面两米多,算上护栏将近五米高呢!

  何况这御河也不让人下去洗澡啊。

  正没奈何,外圈有个穿白背心的老爷子跺脚嚷起来:

  “东华门街道办有大家伙!上回调皮孩子栽水里,就是那网子捞的人!”

  旁边立马有人帮腔:“是嘞!红木杆绿网兜,我亲眼见的!”

  楚洋点点头——现在办法有了,还差个办事的。

  他把目光投向带队维持秩序的中年民警。

  要说跟街道打交道,还有比这几位更顺当的么?

  中年警官接了他这眼风,略一琢磨,朝旁边俩年轻辅警抬抬下巴。

  两位翻身跨上铁驴,“嗖”地就没影儿了。

  没转眼的的工夫,铁驴回到现场,两人一人前面骑一人后面扛,肩膀上是七八米长的抄网,网圈足有给小孩洗澡的澡盆大,圈口是用钢筋焊的。

  “哪位老师傅搭把手帮我抄鱼?”楚洋扬声问。

  这下可炸了窝——看热闹的谁成想还能亲自下场?你争我抢的,最后还是那白背心老爷子抢了先。

  只见他扛着网杆挤到岸边,得意洋洋冲楚洋一努嘴:

  “爷们儿,把鱼往这边领领——今儿个老儿给您露一手!”

  楚洋跟着竿子的劲儿,把那大鲶鱼慢慢领到了岸边儿。

  老宋头猫着腰,把抄网悄悄顺进水里,网兜子刚没下去半截,瞄准那鱼脑袋就兜过去。

  谁承想这大鲶鱼都翻白了还成精作怪,察觉到网子过来,愣是攒出最后一股子邪劲儿,粗尾巴“啪嚓”一拍水面,打个挺儿,蹭着网边儿就闪过去了。

  边上瞧热闹的立马就起上哄了:

  “老宋头,麻利儿的行不行?不行换我来!”

  “好家伙,这是鲶鱼又不是你媳妇儿,您倒是使点劲啊!”

  “老爷子手可别颤,这要是给抄跑了,您拿啥赔人家小伙儿?”

  老宋头一边拧着网把儿找角度,一边啐回去:

  “去你们奶奶个腿儿!眼红是吧?眼红也得边上瞧着!”

  说罢胳膊一递,网子再度“唰”地往前一送——

  “着!”

  这次准头相当不错,大鲶鱼直接进了网。

  这货一受惊,在网里可就折腾开了。

  老宋头到底是老手,咬紧后槽牙就往起提。

  可岁数不饶人,刚离水面半米,手就往下坠。

  旁边白蓝黄仨小伙子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搭手。

  一老三少,四股劲儿合成一股,“嗬——”地一声,一鼓作气大鲶子请上了岸。

  四周围着的人“呼啦”一下就全涌上来了:

  “好家伙,上岸瞅着比水里还瘆人!”

  “一米五?我看得一米八!”

  “这别是外来户吧?听说非洲那尼罗河里这玩意儿能吃人!”

  “孤陋寡闻了不是,咱本地老坑里早年间也有上百斤的,白洋淀以前淹死孩子,保不齐就是它拽的!”

  这帮人围着又是拍又是唠,半个多钟头人不见少,反倒越聚越多。

  没法子,皇城根儿底下这帮老爷子,好看热闹、好玩儿、还爱呼朋引伴——这儿还没散场呢,电话那头已经跟老哥们儿吹上了:

  “你快来看!筒子河边上出了个鱼精!”

  听了信儿的也差不离德行,有那不上班的,干脆溜号儿跑来瞅稀罕。

  边上站岗的民警一看这阵势不对,赶紧跟楚洋递话:

  “小伙子,赶紧收拾东西撤吧!”

  楚洋一瞧这乱哄哄的场面,也知道不能再钓了。

  爷几个赶紧扛鱼的扛鱼、提桶的提桶,溜着边儿撤了。

  四个大男人,带着一洋妞一小姑娘,还有一尾几十斤重的大鲶鱼。

  这奇怪的组合,一路上自然又是大出风头。

  尤其是路过的钓鱼佬,掏出兜里最好的烟一个劲地往楚洋手里塞。

  “兄弟,兄弟先抽个华子!”

  “我的亲兄弟,不,我的亲爸爸唉,给个定位吧!”

  “爷爷你放心,这钓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