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红龙教绝大多数教众是来自北安朝,这些被俘虏的士兵当中很多人都有亲戚朋友加入红龙教,至少有认识的人。

  士兵们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愤恨。

  有一个士兵不解地问:“那些教徒发现不对劲,为什么不退教?”

  这点不用宣传员说,有一个士兵抢着解释:

  “退教?除非你不要命了!

  我们村里的小六子提出退教,被吊在梁上打了一夜,天亮就没气了……

  他们说退教就是叛教,要受惩罚。”

  宣传队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提高声音道:

  “红龙教用谎言骗老百姓入教,替少数人卖命。

  希望各位多多向亲戚朋友们宣传,不要成为红龙教的牺牲品。”

  众俘虏轰然答应。

  陈昭将俘虏逐一甄别,依其表现分为三等,造册详记:

  第一等是积极投诚之人。

  这些人主动表示愿归附西安朝军队,重披战甲,人数约占俘虏总数两成有余。

  第二等是将信将疑之辈。

  经过宣传队员反复讲解,这些人大多认同周山太子的正统名分,但因家人皆在北安朝治下,虽心有所动,却不敢公然加入西安朝军队。

  其实,周山无意要求他们参军。

  这批人数最多,约占七成以上。

  第三等是顽固不化之徒。

  他们认死理、不改志,总数不过千人上下。

  登记已毕,陈昭便向太子请示如何处置。

  周山亲临军营,召集众将共议,尚宗旅亦在特邀之列。

  周山这次来不仅为处置俘虏一事,若只为此,一纸命令即可。

  他是为后续战局谋划。

  刘子超禀报:庆王已下旨,任命独孤宝为靖难节度使,这等于正式接纳红龙教。

  周山心头暗怒:庆王真是老糊涂了,为一己之私,竟与红龙教勾结!

  他哪知红龙教背后实为周小福操纵,而周小福早已和南掸国勾连在一起。

  正因此,周山这才亲赴前线,力求快速统一北安朝,不给周小福喘息之机,否则战火延绵,必有更多生灵涂炭。

  路上他已细阅陈昭奏报,心中有了成算。

  此时环视诸将,平静开口:

  ”至于俘虏处置,陈昭已经将他们分为三类。

  对于积极投诚者,按‘三不收’原则审录,合格者编入我军;

  对于将信将疑者,发放干粮与盘缠,遣返归家;

  对于顽固不化者……挑选最为冥顽的一百人,以叛乱罪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一些将领闻言面露不解,伍光祖代表众人出列启奏:

  “殿下,那些将信将疑的俘虏,认识尚未坚定,若放归乡里,将来再被北安朝征召入伍,岂非纵虎归山?”

  周山目光深邃如潭,声稳气沉:

  “其一,这些人是我大安朝子民,而后才是俘虏;

  其二,他们既已听过宣传讲解,其中必有明白人,只是不敢明言。

  放归之后,他们自会将所见所闻传于亲邻。”

  伍光祖仍存疑虑:“他们回乡后,会遭北安朝军方盘查,恐怕能传扬的范围有限……”

  周山忽然想起后世伟人一句名言,脱口而出:

  “不必多虑——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句话如金石坠地,字字铮然,帐中倏然一静。

  陈昭、秦中毅等将领先是一怔,细细品味这句话后,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周山语调转深,继续说道:

  “道理的种子既已种下,自会生根发芽。

  人心向背,从来比刀剑更锋利。

  即便他们日后被迫再上战场,必不肯全力相搏——一支军心涣散的队伍,何来战力可言?”

  陈昭、秦中毅等将领一起点头,这下都明白了,敬佩太子思虑深远。

  却见尚宗旅向前踏出一步,袍角微动。

  他躬身行礼,声音沉厚清晰:

  “启禀太子,罪将这几个月身在军营,每日与将士同食同寝。

  罪将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军中官兵和睦,同心同德,实非一般军队能比的。”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

  “贺州都尉雄辉,原是我的旧部。罪将愿亲往贺州,劝他归降。”

  周山眼中一亮。

  他对雄辉此人有了解:当年他投靠庆王实为形势所迫,且风评刚正,并非不可教化之人。

  若得他投诚,贺州便能不战而下。

  “好!”,周山颔首,“此事便托付于你,需带多少人?”

  尚宗旅摇头:“罪将一人前往足矣。”

  ..........

  次日上午,贺州城墙高耸,旌旗在风中微卷。

  尚宗旅单骑至城下,自报姓名。

  守军层层通报,半晌,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他策马而入,直抵都尉府。

  雄辉已集齐麾下将领在堂,甲胄分明。

  “尚将军”,雄辉按剑而立,面色复杂,“你既已归附周山,为何还要回来?”

  尚宗旅环视众人,朗声道:

  “太子周山乃天下正统,西安朝百姓安乐,仓廪充实。我并非投降,而是顺应天命人心。”

  他向前一步,直视雄辉,“我今日前来,是望雄都尉为满城军民着想,开城迎太子王师,免动干戈,免使生灵涂炭。”

  “叛徒休得妄言!”,副都尉黄阳猛地拔出剑。

  他是孙术安插的心腹,此刻满面怒容,“背主求荣,还有脸在此惑乱军心——”

  话音刚落,尚宗旅身形骤动。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黄阳的长剑已到了尚宗旅手中,跟着一道剑光如白练闪过,

  黄阳喉间一线红痕绽开,瞪着眼向后倒去。

  厅中哗然,数名将领纷纷抽出兵器,怒喝着欲上前围攻。

  雄辉却突然抬手:“住手!”

  尚宗旅“当”的一声扔掉剑,平静地说:

  “我和梁万道领兵十八万,打不过秦中毅九万兵,梁万道战死,我被俘虏。

  这几个月来,我亲眼看到周山太子爱民如子,将士同心,比起庆州,不知道强多少倍。

  倘若执迷不悟,一味抵抗,除了多伤将士生命,没有任何作用,贺州城是守不住的。”

  堂中一片寂静,众将都明白,尚宗旅说的是实话。

  雄辉看着尚宗旅,又转头看向地上黄阳的尸首,静默良久。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众将:

  “开城门……迎周山太子进城!”